残屏里的电流声细得像针。
唐小满那边没有立刻说话。
唐財財握著残屏,指节一点点发白。
“小满,看地。”
唐小满呼吸很轻。
“我没看他脸。”
“看猫。”
“橘子也不看了。”唐小满压著声音,“它把头埋进我胳膊里,尾巴还炸著。”
唐財財听见这句,反而更不安。
橘子將军平时敢跟扫地机打架,敢把唐小满的键盘当磨爪板。能让那只猫把头埋起来的东西,绝不会只是墙里一道人影。
青铜眼图腾已经闭合。
雨林空地却没有恢復正常。
那些兽面木桩低著头,牙缝里流出青铜色的雨水。第三座石台上空空荡荡,灰痕里那圈遮眼器轮廓还在发亮,像刚刚有东西从那里被拿走,又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更深处往回找。
陆沉舟看著残屏。
他没有问“是不是我父亲”。
这个问题只要问出口,墙那头的东西就会得到一张脸。
他只是说:“描述袖口。”
唐小满那边顿了一下,像在努力让自己不去看该看的地方。
“灰绿色探险服。袖口湿著。里面缝了个小字。”
唐財財声音发紧。
“哪个字?”
“陆。”
雨水砸在泥里。
秦照夜的白骨笔轻轻一沉。
熊山没有说话,只把叩门兽往身后压了压,枪身上的铁兽纹像被青铜鼓声惊醒,嘴缝里冒出一线冷气。
陆沉舟垂眼。
他记得那件衣服。
记得胸口被撕开的口子,记得袖口里母亲缝歪的那个“陆”。
可他也记得蛇胃里有过太多能学人的东西。
会学声音。
会学手。
会学呼吸。
现在,它开始学眼睛了。
唐小满的声音又传来。
“他站在墙里面,像被墙夹著。半边身子是平的,另一半……像还在水里。”
唐財財喉咙发紧。
“他有没有说话?”
“没。”
“嘴动了吗?”
“没有嘴。”唐小满这句话说得很轻,“脸的位置,被一层湿白的东西糊住了。但眼睛开了。”
陆沉舟掌心骨牌冷了一下。
墙里的人没有嘴,却睁了眼。
青铜眼图腾要求闭眼,墙里的“陆”却在仪式结束后睁眼。
这不是呼名。
这是替看。
秦照夜抬头,看向闭合的青铜眼图腾。
“闭眼仪式刚过,门还没放弃。”
唐財財问:“它还想让谁看?”
秦照夜没有看残屏。
“唐小满。”
残屏里传来少年吞咽的声音。
“我现在能不能申请临时失明?”
唐財財咬牙道:“你闭眼。”
“闭了。”
“真闭了?”
“橘子尾巴扫我脸上了,我睁不开。”
唐財財差点骂出声,又硬憋回去。
陆沉舟蹲下,摸向第三座空石台。
灰痕很冷。
指尖刚碰到石台边缘,青铜眼图腾底下的鼓声又轻轻响了一下。
咚。
不是催促。
像警告。
空石台灰痕里渗出一层极薄的铜屑。铜屑自己捲起,拼成半片眼瞼形状。
秦照夜看了一眼。
“闭眼灰。”
唐財財立刻问:“能用?”
秦照夜把白骨笔压在铜屑旁,没有碰。
“能让一只眼短暂找不到被看的东西。”
唐財財眼睛亮了一下。
“给小满。”
“带不过去。”秦照夜说。
唐財財那点亮意又沉下去。
残屏里,唐小满忽然低声说:“墙里的人动了。”
所有人都静住。
唐小满的呼吸声压得更低。
“他把手抬起来了。”
唐財財立刻道:“別看手!”
“我看墙角反光。”唐小满声音发颤,“他手里好像拿著东西。”
陆沉舟问:“什么形状?”
“一片弯的东西。”
唐小满顿了顿。
“像眼罩。”
第三座空石台上的闭眼灰猛地一震。
灰痕里的半片眼瞼形状瞬间散开,又重新聚回原位。
秦照夜眼神一冷。
“遮眼器残片在现实墙里投影。”
唐財財脸都白了。
“也就是说,真正的遮眼器在主城背面,但它的影子跑到我家小满墙里了?”
秦照夜道:“小满被门確认过七成,他现在能被当成现实侧眼位。”
唐財財骂了一声很脏的话。
残屏里,唐小满忽然小声说:“財哥,他把那东西往墙外递。”
唐財財急道:“別接!”
“我没接。”
“手离墙多远?”
“一米多。”
“再退。”
“退不了。”唐小满声音一紧,“地上有水。”
唐財財整个人僵住。
“你房间哪来的水?”
“墙根渗出来的。”
残屏雪花忽然跳了一下。
一条模糊画面挤出来。
昏暗房间里,墙面裂缝渗著黑水。裂缝里立著一道湿漉漉的人影。那人影穿著灰绿色探险服,袖口的陆字在水里泡得发暗。
他抬著手。
手里托著一片青铜色的弯片。
像眼罩的一角。
也像一片被撕下来的眼皮。
唐財財几乎要扑进屏幕里。
“小满,別动!”
唐小满带著哭腔又努力压住。
“我没动。”
黑水已经漫到椅子脚边。
橘子將军被他抱在怀里,猫毛炸得像一团橙色刺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哈声。
墙里的人没有嘴。
可残屏里忽然传出一道极低的声音。
不是从扬声器里响。
像从每个人背后响。
“拿走。”
陆沉舟指节一紧。
那声音太哑,太破。
像有个人在黑水里泡了很多年,喉咙已经不是喉咙,只剩一截能发声的旧骨头。
唐財財脸色发白。
“陆哥?”
陆沉舟没有答“是”。
他现在不能说谎,也不能把不確定的东西说成確定。
他看著残屏,声音很稳。
“我听见了一个像陆山河的声音。”
残屏里的墙面震了一下。
墙里的人影似乎抬了抬头。
陆沉舟继续说:“但我不確认他是陆山河。”
这句话落下,房间墙缝里的黑水顿时往回缩了一寸。
唐小满急促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