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罗师傅,”顾淮开口,语气很隨意,“开车累不累?”
罗振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听说开夜班特別累,黑白顛倒,人都老得快。”
还是不说话。
“你开了好几年夜班了吧?”顾淮自顾自地说,“天天晚上在路上跑,能见到不少事吧?”
罗振邦的眼神闪了一下。
顾淮捕捉到了这个变化,继续说:“我有个朋友也是开出租的,他说晚上拉客最容易碰到怪事,什么醉酒的、打架的、哭的、笑的,什么人都有。”
“你朋友运气好。”罗振邦终於接话了,“我碰到的基本都是正常人。”
“是吗?”顾淮笑了笑,“那你运气更好。不过我在想,你天天晚上在路上跑,要是碰到下雨天,会不会更麻烦?”
罗振邦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顾淮继续说:“下雨天路滑,视线不好,开车特別容易出事,我听说有些司机下雨天就不出车了,你呢?”
顾淮是故意这么问,出车记录隨时都能查到,罗振邦要是敢在这上面撒谎的话,那就正好落入了他的陷阱。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罗振邦只是淡定的点了点头,“我照常出。”
“胆子真大。”顾淮说,“不过下雨天也好,路上人少,想干点什么也不容易被发现。”
罗振邦的身体绷紧了。
顾淮知道,自己说到点子上了。
“罗师傅,你老婆去香江之前,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罗振邦沉默了几秒,“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顾淮重复了一遍,“自己老婆最后一次见面都不记得?”
“我说了不记得就是不记得。”
“那你们最后一次说话呢?说的什么?”顾淮依旧是笑盈盈的问道:“我听说你当时抓到了你老婆跟人偷情,一定很生气吧。”
罗振邦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什么偷情?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罗振邦面前。
照片上是张振华的尸体,脸部已经做了模糊处理。
“这个人你认识吧?”
罗振邦看了一眼,摇头,“不认识。”
“他是你的对班司机,你俩开同一辆车,你会不认识?”
罗振邦张了张嘴,没说话。
“张振华死了,死得很惨。”顾淮盯著他的眼睛,“你作为他的搭档,就不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跟我没关係。”
“我没说跟你有关係。”顾淮笑了,“我就是好奇,你跟他搭档这么久,他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不知道,,我们只是对班,没多少交情。”
“那你自己呢?”顾淮突然问,“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罗振邦愣住了。
顾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罗师傅,我现在不是在审你,我是在帮你,你要是知道什么,说出来,对我们、对你自己都有好处。”
罗振邦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墙上的钟嘀嗒嘀嗒响,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终於,他抬起头,看著顾淮。
“我什么都不知道。”
顾淮没有失望。
他知道,这场心理战才刚刚开始。
“好吧,我的问题问的差不多了。”顾淮起身走到审讯桌,拿过笔录本,“你看看上面的內容,要是没问题,就在上面签个字。”
罗振邦接过本子扫了两眼,便拿起笔准备在上面签字。
眼看著他拿笔的右手,顾淮冷不丁的在边上插话道:“罗师傅怎么不用左手啊。”
顾淮说这话,是想要进一步打破罗振邦的心理防线,想要告诉他,自己这边已经掌握了一些事实了,让他不要在负隅顽抗了。
罗振邦在听到这话之后,拿笔的手微微一颤,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我一直都是用右手写字的,左手不会写,警官要是想看我用左手写,我也可以写给你看看。”
说著,罗振邦就將笔放到了左手之上。
听到这话,就连一旁一直如老僧入定的姜成都抬起了头,目光炯炯的看著罗振邦。
然而顾淮在听到这话以后,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像罗振邦这样的人,既然敢主动用左手,必然是有所依仗的。
果然,罗振邦在一脸淡定的用左手歪歪扭扭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之后,便递给顾淮。
走出审讯室,吴非林靠在墙上抽菸。
“怎么样?”
“不怎么样。”顾淮摇头,將笔录本递给了吴非林,“这上面有他用左手的签字。”
“是么?”吴非林弹了弹菸灰,拿起笔录本翻看了起来。
只见上面罗振邦三个字歪歪扭扭的,压根没法辨认。
“这个罗振邦应该特意练过,”顾淮说,“我在边上观察过,他写字的笔画是打乱的。”
吴非林转过头来看向姜成,“老薑,这个能比对么?”
“悬。”姜成点上一根烟,“小顾说的对,罗振邦应该特意练过,而且现在样本量太少了,就算比对出来也很牵强,不足以作为证据。”
此话一出,审讯室外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至少说明他心里有鬼。”顾淮说,“一个正常人哪里会练习这种东西。”
吴非林皱著眉头缓缓点头,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心里清楚顾淮说的是对的。
顾淮接著补充道:“接下来该查李秀梅的下落了。”
“怎么查?人都失踪三年了。”
顾淮想了想,“去她老家,找她弟弟,再找找她来鹏城之后认识的人,只要我们能证明李秀梅没有去香港,他的谎言就不攻自破了!”
“这工作量不小。”
“总比在这儿乾耗著强。”
吴非林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行,我让人去办。”
顾淮转身看了一眼审讯室的门。
玻璃窗后面,罗振邦坐在椅子上,低著头,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塑。
可顾淮知道,雕塑不会紧张,不会手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