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母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什么积压了很久的东西排出去。
“砚辞,我跟你说句实话。”
她鬆开茶杯,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一开始,清禾跟我说她要跟你处对象,我心里是不太放心的。”
“你太年轻了,又是学法律的。”
她看著沈砚辞的眼睛。
“我怕你以后心气高了,看不上她,她这孩子除了长得还行,最大的毛病就是性子隨我,我是过来人,太清楚这种性格碰上强势的男生会怎么样,一辈子都在让步,让到最后把自己都让没了。”
“阿姨,我不会。”
“我知道。”
许母点了一下头。
“现在我知道了。”
“你这件事,做得对。”
“如果你当初直接跟我说立新有问题,我是绝对不会信的。”
她嘴角扯了一下,带著点自嘲。
“我不光不会信,可能还要把你骂一顿,然后觉得你这个人的人品有问题,让我女儿离你远点。”
许母忽然换了个话题。
“那天清禾在你面前,是不是哭了很久?”
沈砚辞一愣,隨即点了点头。
许母轻轻笑了一下,眼眶里却有了一层薄薄的泪光。
“这孩子跟我一个样,什么都往肚子里咽。”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壁。
“她其实早就跟我说过,觉得你在悄悄替她做什么事情,我当时不信。”
“她从小就这样,出了什么事第一反映不是找人帮忙,而是想著怎么不拖累別人。”
沈砚辞的心臟被什么捏住了。
前世许清禾发现家里要出事的时候,选择的不是向他求助,而是跟他分手。
她用最笨的方式把所有的难都扛到了自己身上,连一句帮帮我都没说出口。
“砚辞,她这个性子,將来吃亏的是她自己,但我管不了她一辈子。”
“你能不能答应阿姨一件事。”
“您说。”
“以后別让她一个人闷著,她要是又开始什么都不说了,你得逼她说出来。”
沈砚辞看著许母的眼睛。
“我答应您。”
许母点了点头,像是终於卸下了心里的那块石头。
她站起身来。
“砚辞,最后一件事。”
沈砚辞跟著站起来。
“我和你叔叔商量过了。”
许母的目光平静,声音也平静。
“你跟清禾要是以后真的走到那一步……”
“我们这个家,欢迎你。”
沈砚辞站在原地,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堵在喉咙口。
“谢谢阿姨。”
许母摆了摆手。
“不用谢,该谢的人是我们。”
“好好对她。”
说完便拿起桌上的包,推门出去了。
门口那盆绿萝的叶子被带进来的风吹得晃了一下。
前世这位阿姨,他最后一次见到是在卷宗的证据里面。
而今天她坐在他对面,跟他一起聊了很多,一起喝茶,然后把宝贝女儿託付给了他。
从茶馆出来,沈砚辞在南大街的巷子口站了好一会儿。
阳光从巷子的另一头斜照进来,把青石板路面晒出一层白白的油膜。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许清禾中午发了条消息说她下午没课,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
他回了个“好”字,然后往公交站走。
下午两点,两个人在政法大学后门那条小吃街碰头。
许清禾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薄针织衫,头髮扎成低马尾,耳朵上夹了一个小小的珍珠耳夹,不知道是新买的还是从室友那儿借的。
“你吃什么?”
“隨便,你点。”
许清禾拉著他拐进一家湘菜馆,坐在了靠窗的位子,点了一份剁椒鱼头、一份辣椒炒肉、一份蒜蓉空心菜。
许清禾把菜单递迴给服务员,偏过头打量他的脸,“你都有黑眼圈了沈砚辞。”
“熬了两个夜写稿子,有点黑眼圈正常。”
“上次说的那个刘颖案?”
“嗯。”
“闻教授也真是的,不给你找人分担一下?”
“她让苏见微在帮我。”
许清禾“哦”了一声,然后用吸管戳著柠檬水里的冰块,戳得叮叮噹噹响。
“那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