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前方校场上传来马不六的喝令。
“时辰到!”
紧接著,两列身披重甲、手执长枪的卫兵从两侧涌出。
“退后!退后!”
营区通往校场的几条狭窄通路,当即被拒马与长枪阵封死。
后方那些还在因为爭抢兵刃而耽搁了时辰、亦或是腿脚慢了半拍的兵卒,无论手中有无兵刃,尽数被长枪挡在了外面。
高台之上,风捲起一旁的火盆里的焰苗,发出轻微的呼啸。
马不六大步迈到台前,看了看下方惊魂未定的阵列,转头向周起抱拳稟报:
“大人,限时內到场列阵的,共计三百七十六人。其中,手中持有刀刃者,二百九十人。”
周起微微点了点头。
马不六往前半步,压低嗓音补了一句:“大人,方才那个黄羽,带著四名未抢著刀的兵卒,合力拆了营房外的火盆木架子,削尖了木棍权当兵刃,这会儿也混在阵里。”
周起未做应答,只將手按在藏锋之上,目光投向下方的校场。
他俯视著下方三百七十六名还在大口喘气的汉子。
半晌,周起提足中气,声音穿透夜风砸了下去:
“凡手中未握刀刃者,全数出列,站到校场左侧!”
下方方阵中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手里空空如也的兵卒,有的面露不忿,有的还欲开口分辩,但在周围重甲长枪的威逼下,终究只能垂下脑袋,拖著步子挪到了校场左边。
周起看著左侧被拒马拦在场外、以及场內两手空空的人群:
“今夜並没有敌袭。这只是暗翎卫入营的一道槛。”
此言一出,底下嗡嗡的议论声四起。
周起拔高嗓门,將下方的嘈杂压了下去:
“方才外头喊军法处置,是要逼著你们当成真有敌军来袭去拼命。今夜是假的,老子自然不取你们的性命。可你们仔细动动脑子!若是真有天狼人摸进营来,你们这些空著手的,迟迟爬不起来的,此刻已是一地死尸!”
周起抬手指著左边的人群,手指在半空中划了一圈:
“那才是真正的『军法』!我饶得了你们,天狼人的刀子会饶过你们吗?”
下方兵卒面上的不甘渐渐褪去,不少人羞愧地低下了头。
周起视线越过人群,看向后方幽暗的营区:
“眼下,还有將近一半的人,要么还在营帐里无头苍蝇般找刀,要么就烂醉如泥连床都下不来。”
他声音渐冷:“酒是我吩咐倒的,肉是我吩咐烤的。可要入暗翎卫,哪怕老子亲自灌你们一斤烈酒,睡觉时你们也得给老子睁著一只眼睛!別人让你们放鬆便跟著放鬆?若是去了敌后,凭你们这等警觉,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校场上静得只能听见风声,无人敢再出声。
周起话锋一转,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
他看向左边被淘汰出局的汉子:
“你们没过这道槛,並非你们不够悍勇。只是暗翎卫的行事路数太脏、太险,处处皆是死局,这等营生,不適合你们。”
“有了今夜这一遭教训,往后真上了沙场,睡觉前你们总会多留个心眼,记得把刀压在枕头底下,这习惯,能救你们的命。天明之后,去帐房领了赏钱,回各自营地去,继续做大寧堂堂正正的悍卒。”
左侧被淘汰的兵卒中,几名老兵红了眼眶,齐齐衝著高台单膝跪地,重重抱了抱拳。
周起转过头,视线扫向右侧。
这里站著的,是手持腰刀、面露庆幸之色的二百九十人。
周起冷嘲道:“手里捏著刀的,也別急著窃喜。你们眼下,不过是比他们晚一天滚蛋罢了。”
言罢,周起目光如炬,在右侧人群中来回巡视,最终牢牢钉在了阵列后方的某处。
他抬起手臂,指尖直指黄羽所在的方向,厉声喝问:
“那四个拿木棍的!怎么回事?手里连把刀都没有,耳朵也聋了?还不给老子滚到左边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厉喝,让周围兵卒齐齐散开,將黄羽七人孤零零地让了出来。
与黄羽同拿木棍的三人,面露惭色,双腿一软,下意识地便要往左侧的队伍挪步。
斜刺里猛地伸出一只手,一把扯住了当先的徐忠后襟,將他拽了回来。
黄羽拦下同袍,自己越眾而出,大步跨出阵列,昂首直视高台之上的周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