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暉,正恋恋不捨地沉入远处的山峦。湖面被染成了深邃的、带著紫调的蓝色,像一块巨大的、光滑的绸缎。
沈曼就躺在那只色彩斑斕的独角兽上,隨著湖水轻轻地、有节奏地起伏。她好像是玩累了,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收了起来,就那么仰面躺著,双臂张开,任由自己漂浮。
远远看去,那画面確实有些奇怪。
巨大的湖,巨大的独角兽,和那个渺小的人。
孤独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萱姨这个问题。
在我眼里,沈曼永远都是那个光芒万丈、无所不能的女王。
她好像有花不完的钱,有数不清的朋友,有说走就走的洒脱,有懟天懟地的勇气。她活成了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女人都想活成的样子。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跟“可怜”这个词扯上关係?
“她就是爱玩而已。”我把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鸡翅翻了个面,隨口说道,“你看她,多愜意。”
“是吗?”萱姨没再看沈曼,她低下头,用小刷子,仔细地往我手里的羊肉串上刷著酱料,“我倒觉得,她就像那个独角兽。”
“什么意思?”
“看起来五顏六色,漂漂亮亮的,其实里面,是空的。”萱姨的声音很轻,“需要不停地,往里充气,才能漂在水面上。一旦停下来,就会一点一点地,瘪下去。”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我从来没想过,萱姨会用这样的方式,去形容沈曼。
我一直以为,她们俩的关係,就是那种互相看不顺眼,又离不开彼此的损友。见面就掐,分开就想。
可现在我才发现,或许,这个世界上,最懂沈曼的人,不是那些围在她身边的男人,也不是她朋友圈里那些塑料姐妹花。
而是眼前这个,正低著头,认真给我刷烤串酱料的女人。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萱姨把刷好酱的肉串递给我,又拿起一串新的,“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她比现在,还要闹腾一百倍。那时候我们俩为了抢学校门口那家麻辣烫最后一个座位,差点没打起来。”
我听著她讲这些陈年旧事,忍不住笑了。
我很难想像,萱衣挽起袖子,跟人吵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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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
“后来,我们俩就成了朋友。一起逃课,一起喝酒。”萱姨的眼神,有些飘远,像是在回忆什么,“她那时候,爱上了一个穷小子。就是她那个前夫。她为了他,跟家里闹翻,把她爸妈给她准备的嫁妆,全都拿去给他创业。结果呢?”
萱姨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著几分凉意。
“男人有钱就变坏,这句话,真是半点都没错。她陪著他,从一无所有,到身家过亿。结果,他扭头就找了个比他小十几岁的女大学生。”
这些事,我以前也零零碎碎地听沈曼提过。但她每次说起,都是一副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样子,就好像在说別人的故事。
可现在,从萱姨嘴里说出来,我才感觉到,那段过往里,藏著多少不为人知的、血淋淋的伤疤。
“所以,她不是真的喜欢玩,喜欢热闹。”萱姨把手里的烤串放下,抬起头,看著我,“她就是怕。怕一个人待著。怕一安静下来,就会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我沉默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她,或者,来评价沈曼的这段过往。
我只能默默地,把手里的鸡翅,烤得更用心一些。
“行了,別愁眉苦脸的了。”萱姨大概是看我这副样子,又觉得气氛太沉重了。她伸手,在我脸上捏了一把,又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说到底,都是她自己的选择。路是她自己走的,跟咱们没关係。赶紧烤你的串,我都饿了。”
我点点头,把一串烤得外焦里嫩的鸡翅,递到她嘴边。
“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她张开嘴,咬了一小口,细细地嚼了嚼。
“嗯,还行。”她点了点头,嘴上虽然说得勉强,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却出卖了她,“就是火候还差点。你再多练练,以后咱们花店门口,倒是可以摆个烧烤摊,补贴家用了。”
我被她逗笑了。
“行啊。以后你要是嫌弃我了,我就去你花店门口卖烤串。到时候,我给你交保护费。”
“想得美。”她白我一眼,“我的地盘,你还想跟我分钱?所有的收入,都得上交。我每天,最多给你留十块钱的饭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