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盛大而短暂的日照金山,像一剂强心针,把我们三个人因为爬山而耗尽的体力,又重新给充满了。
沈曼第一个从雪地上蹦了起来,她拍了拍身上的雪,然后,张开双臂,对著那座已经恢復了银白色的雪山,放声高歌。
她唱的,是一首我听不懂的、调子很高的藏族歌曲。
虽然我一个字都听不懂,但她那高亢又清亮的嗓音,在空旷寂静的山顶上,却显得格外的有穿透力。
那歌声里,没有了平时的妖嬈和嫵媚,只有一种最原始的、充满了生命力的、自由奔放的吶喊。
一曲唱罢,她还嫌不过癮,又拉著我和萱姨,在雪地里,跳起了舞。
我们三个人,手拉著手,围成一个圈,像三个疯子一样,在雪地里,又蹦又跳。
没有节奏,没有章法,就是最隨心所欲的,乱扭,乱晃。
萱姨一开始还觉得不好意思,有点放不开。但在我和沈曼的带动下,她也渐渐地,放下了所有的矜持和包袱。
她笑得很大声,那清脆的笑声,和沈曼的歌声,混在一起,在山顶的风中,飘出很远很远。
我看著她,看著她那张因为运动和兴奋而变得红扑扑的脸,看著她那双在夕阳余暉下,比星星还要亮的眼睛。
我忽然觉得,这一趟,来得太值了。
什么沈氏集团,什么商业战爭,什么阴谋诡计。
在这一刻,在这座神圣的雪山之巔,都变得那么的,微不足道。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笑得像个孩子的女人。
我们疯了很久,闹了很久。
直到三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才重新躺回到雪地上。
“爽!”
沈曼呈一个“大”字型躺著,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嘴里,却吐出了这么一个字。
“苏怀萱,苏予乐,”她转过头,看著我们俩,“我跟你们说,等我老了,走不动了,你们俩,就得负责,把我抬到这儿来。我要死,就死在这儿。把我埋在这雪里,多乾净。”
“呸呸呸!”萱姨啐了她一口,“大吉大利!说什么胡话呢!你好端端的,死什么死?”
“我这是浪漫,你懂不懂?”沈曼白了她一眼,“你看这雪山,这蓝天,这白云。死在这儿,不比死在医院那冰冷的病床上,强一百倍?”
“你要死自己死去,別拉上我们。”萱姨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伸手,把她从雪地上拉了起来,“赶紧起来,地上凉,別感冒了。”
沈曼顺势爬了起来,她拍了拍身上的雪,然后,从自己那个看起来不大,却像个百宝箱一样的背包里,掏出了一个保温杯。
她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带著几分辛辣的香味,瞬间就飘了出来。
是薑汁可乐。
她给我们俩一人倒了一杯。
热乎乎的薑汁可乐下肚,感觉浑身上下的寒气,都被驱散了。
“会享受啊,沈老板。”萱姨喝了一口,难得地,夸了她一句。
“那是。”沈曼得意地扬了扬眉毛,“我跟你们说,出来玩,就得对自己好一点。吃好,喝好,玩好,这才是人生。”
她说著,又从包里,掏出了一个更让我们意想不到的东西。
一个可携式的,蓝牙音箱。
她把音箱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连上手机,很快,一阵悠扬的、带著几分沧桑感的吉他前奏,就响了起来。
是许巍的《蓝莲花》。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嚮往……”
许巍那沙哑又坚定的歌声,配上眼前这壮阔的雪山之景,简直是绝配。
我们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就这么坐著,喝著薑汁可乐,听著歌,看著远处的雪山和云海。
那一刻,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一首歌放完,沈曼又切了一首。
这次,是朴树的《平凡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