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到了四月下旬,天也越来越热,田里的麦子眼看著快熟了。
陈桂花去田里掐野麦子,中午回家的时候,恰好碰见同样回家的郑枋。
想起前段时间大闺女想吃几个鸡蛋,还得回家要钱的样子,陈桂花就气不打一处来。
衝过去对著郑枋一顿输出,埋怨郑枋身为大男人竟然让媳妇回娘家要钱,又埋怨郑枋挣不上来钱。
郑枋被岳母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心中同样憋闷,但又因为嘴笨不知道反驳什么才好。
陈桂花骂完郑枋之后,心情舒畅,脚步轻快的回家。
郑枋扛著锄头,垂头丧气的走回去,进屋之后就看见宋穗半躺在炕上,手里拿著跟狗尾巴草在逗笸篮里的蚂蚱。
郑枋坐在炕上,把外罩的褂子扔到炕上,弯腰去脱鞋,鞋面上破了个洞,隱隱可以看见脚趾。
宋穗皱眉,一脸嫌弃的道:“我不是说以后让你別在屋里换衣裳吗?一身臭汗味,还有现在天气暖和了,你多洗洗澡,省的生虱子。”
郑枋一下站起来,拿起褂子扔到凳子上,大步走到桌子边去喝水。
宋穗见郑枋摔摔打打的劲,一下就怒了,“郑枋!你这是干什么,难不成我说错了?”
就是泥人还有三分火气,自从自己做生意出了事,宋穗对自己说话就总是夹枪带棒的,现在倒好,竟然还在娘家人面前去说他坏话。
砰一声。
陶製水壶重重的砸在桌面上。
“你也不用嫌弃我不中用,我本来就是个种地的,这段时间你和我说话总是夹著火气,你埋怨我做生意赔了。可你再抱怨我,也不能去和你娘家说啊。你知不知道,今天你娘逮著我就是一顿骂。”
郑枋越说越生气,“我又不欠你家的,你娘凭什么那么说我。村里当家过日子,谁不是每天低头种地,凭什么我这么干,你娘家就说不行。
我也没见你爹染布做买卖赚大钱啊,要是我真那么不好,干嘛当初你家非得上赶著让我娶你,干嘛不把你嫁到县城富户家里去。”
宋穗被郑枋说懵了,这还是两个人成亲这么久,郑枋第一次这么说。
老实人平时把话都憋在心里,可一旦吵架,说出的话就直戳心窝。
“郑枋!你凭什么对我这么说话,我……”宋穗捧住自己的肚子,“我、我好像要生了。”
郑枋也是一慌,“啊?要生了?”
宋穗脸色煞白,跌坐在炕上。
郑枋见宋穗这副模样,竟然半点不敢靠近,他手软脚软,第一时间竟然是往外跑。
“娘,娘,穗穗要生了,娘……”
宋穗看著郑枋好不容易跑出去的背影,一时间心里竟然不知道是怎么滋味。
…
“啊?宋穗要生了?”
宋禾立马掐算日子,发现宋穗怀孕大概有九个多月了,的確是到了要生產的日子。
宋禾过去看情况,就见郑家乱糟糟的一片,到处都是人。
陈桂花在骂郑枋,一伙人劝都劝不住。
宋禾听了一耳朵,发现郑枋竟然是和宋穗吵架了,然后宋穗才会临时觉得不舒服从而生產的。
临到傍晚,宋穗平安生下了一个男孩。
就连王梅香脸上都有了喜色,陈桂花更是一脸放鬆。
陈桂花看著大外孙,脸上笑成一朵花,扬著下巴,一会儿指著郑枋去干这,一会儿又让郑枋去干那,像是手里握著条活龙。
宋禾站在人堆里,见宋穗没事,说了两句话便离开了。
时间到了农历五月,初夏天气开始炎热起来,如今正是农忙的时候。
夏收小麦尤其受罪,需要人弯腰下田,把小麦用镰刀割下来,再放到平坦的地方去暴晒。
在这段时间还得谨防下雨,粮食晒的差不多之后,赶紧用谷风车或者手动扬场的方式,把麦粒和麦芒脱壳。
之后还要抓紧时间去种玉米、高粱,除此之外还得抢种夏谷。
老百姓顶著大太阳在田里劳作,没有牛的人家,就只能一家几口人换著用肩拉犁。
等种好了粮食,老百姓又开始从之前盼著老天爷不要下雨,变成盼著老天爷赶紧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