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钱舜风安心入睡,次日正场发案,竟一口气剔除了一半考生。
原以为今年这个考法,正场最多剔除一两成文理实在不通的考生,却没想到汪祥这么严厉。
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夜大火又影响了一些其他留宿县城的考生,导致许多人没有发挥好。
令钱舜风有些意外的是,钱珊居然没有被剔除。
“珊哥儿,好样的!”钱舜风不禁勉励他,“诸事都有处置了,你无需担心。相信自己,明日第二场借著这样答。”
钱珊用力地点了点头,信心大增。
王元知道钱家叔侄二人都没被被刷下来,又看县衙快班被汪祥驱使著全力查案,心里渐有不安。
但他可没办法出面做什么,谁让钱舜风当夜先找到了些物证?
有物证,就有查案的理由。
等第二场考完的次日,这回只剔除了一成考生,钱舜风和钱珊仍然进入了第三场。
这天入夜时周楫才赶到咸寧,他到了方家酒肆,仿佛只是进去买了一坛酒,隨后就在县城一处客栈住了下来。
他是个生面孔,老是斜眼看人,自然惹人注意。
陈言次日就在城南潜山盘查他,这才知道他还是个生员。
周楫本就喜欢到处游玩,游完潜山就结交了两个咸寧士子,又隨之回到县城与王天舆等县学廩生饮宴。
王天舆到嘉鱼那日,是钱舜风与周楫相识的次日,那时周楫又自顾自去別处游玩了,王天舆並不认识他。
席间只听他交游广阔,在黄州这等科举大府结交了许多人,和武昌、荆州等府名门望族亦多有来往。
而其父周源以举人最终做到了广西参政,也称得上十分有才干。
周楫一说听闻幕阜山风光不错,王天舆当即邀请他一同去访游,顺便到王家玩一玩。
王元的注意力全在县试和查案上,知道王天舆结交了一个府学廩生,家世不凡,也只是鼓励。
周楫开始了他的行动,去王家待了一夜就回到县城。
虽然因为好酒每隔两天就要到方家酒肆买冷泉烧,但这实属寻常。
毕竟冷泉烧乃咸寧名酿,而周楫瀟洒有侠气,更是阔绰豪爽。
钱舜风和钱珊就这样连过三、四、五场,到此时,参与县试的近五百蒙童已经只剩下不到百人。
这天天亮没多久,汪祥带著一眾官吏和乡望前往官埠港。
王元直到此时才知道汪祥早就请了提学副使焦芳、知府冒政和府学教授训导等人来咸寧。
中午在官埠港迎到了一行人乘坐的官船,在那里用了个便饭之后就回到了县城。
寅宾馆之中,夜宴之时汪祥才请焦芳出题,明日一同览阅眾考生答卷。
次日一早,剩余的九十二个考生到了试院门口。
见到红袍二员,许多考生知道其中一人是大宗师,另一人就是下一关主持府试的知府。
而昨夜就从长辈得知今日非同一般的考生,或激动或忐忑。
钱舜风调整好心態,阵仗越大,越需要凭实力说话。
题目发下去,剩下九十二人开始作答,汪祥则把这九十二人前面五场的答卷都找了来放在房中。
“卑职到任以来一直用心文教,如今新试院修成,大宗师亲临,盼能勉励县中学子,下科秋闈春闈能有所成。”
焦芳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汪知县有心了。我新到湖广,既有此文教功绩,自当前来看看。不过听说咸寧县自宣德二年以来再未有人登第,只怕我来勉励一番,也不能二三年內见功。”
汪祥露出恰到好处的尷尬微笑,隨后却道:“今年连考六场,正为选出良才。大宗师虽不便代点县试案首,但下官倒不太为难。今年有一奇才,大宗师不难找出。”
焦芳与武昌知府冒政相视一笑:“蒙童里的奇才?”
汪祥只指著答卷:“此人数月间声名鹊起,更已寻得名师,蒙吏部主事蔡介夫赐字收列门墙。下官在前五场答卷之中虽看出有一人一枝独秀,但担忧学问不足,又恐有先入为主之嫌,还想请大宗师帮忙看一下。”
焦芳惊了:“蔡介夫?收蒙童为弟子?”
汪祥只笑而不语。
“看汪知县这么说,原来这案首並不难点。”焦芳好奇地走向那五堆答卷,“我倒要看看是何等奇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