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四月天,钱家彻底宽心下来。
王家因王元不知收手而陷入深渊,县衙火力全开,越查越多。
此刻王纶和王子成尚未归家、鞭长莫及,但焦芳在亲眼目睹钱舜风的不凡之后则已经上疏。
钱舜风又到了官埠港,和钱舜信依依惜別。
“有县尊和方家,二哥无需担忧王家报復。”钱舜风说道,“倒是店里重新开张之后,二哥在家里安顿好诸事就早日到省城。咱家的油,方家的酒,李家的茶,都是好物。”
钱舜信激动地点头:“这些我在行!”
因为弟弟的关係,钱家这下不仅能把榨油生意做到嘉鱼去、从李家田地所得之中先另开一个榨油坊,更能和方家、李家合作,把生意扩大到省城。
毕竟钱舜德已做了藩司知印,在省城也是有人照应的。
先开一家店,卖酒卖茶卖油,是一个新台阶。
“恩师说了,方家银子不急著还。等王家赔偿到了,留够周转花用即可,先捐一些助县里修城。其他家不管,咱家损失多少,尽可多报一些,这是王家应该偿还的。”
钱舜信咬牙切齿:“那是自然,险些害了咱们性命!”
“那我就出发了,这两三个月,家中只能靠你了。”
“放心吧。”钱舜信眼睛发红,“幸亏你爭气,要不然这种提心弔胆的日子还不知道要过多久。现在你帮哥哥们把路都铺好了,还担心家里做什么?你儘管去,一路上照料好自己!”
钱舜风登上了船就伸手拍了钱珊的脑袋一下:“不跟二叔道別?”
“下个月就回了嘛……”
钱珊訕訕地走到钱舜风旁边,学著他跟钱舜信挥手道別。
得益於县试延后时间更加宽裕,叔侄三人那段时间又勤加研討,钱珊或者亦是天资不凡,这县试他竟第一回就闯过了。
心中兴奋之余,却也有自知之明。
三叔和他分据头尾,三叔府试无忧,他也府试无忧——大略是过不了的,下个月就要打道回府。
不过能和三叔一起出门开开眼界,他仍旧兴奋不已。
这艘渡船之大,他就从未坐过,毕竟船上人很多。
三月十五日的殿试结果已经出来,李承芳三甲第二。
虽未躋身二甲,却也在前百之列。
捷报传回,这次要由嘉鱼县亲自主办仪式庆贺。
船上许多人家遣人道贺,骆东升和方楷都在。
而李承箕、李承勛兄弟是回家,方琛则都是乾脆与钱舜风一起出发赴试,周楫则是道贺兼回家。
府试之后就是道试,焦芳临行前已经说了,今年他主持道试仍从武昌府开始。
由於是新任湖广提学,他今年准备每一处都好好前往主持廩生岁考和道试,因此武昌府的道试就定在六月中旬。
对钱舜风来说,准备的时间更短了一些。
好在府试无需担忧,若是拿了府试案首,道试也无需担忧。
除非他还想爭一下道试案首,那就必须在经义上大有长进才行。
於是船开稳之后,钱舜风就到了舱中。
“公子,他们唤你到凉棚下饮茶。”
“不去,跟他们说道试就两个月了。”钱舜风从行囊之中拿出书来,“大锤,帮我去倒杯茶来。”
“是,公子!”
钱舜风坐下之后看了看他的背影,嘴角露出笑容来。
案情水落石出之后,钱舜风和钱舜信专门到那葛石匠家中感谢,毕竟当夜他家侧门口放的石材立了一小功,夜里救火也出了大力。
事后葛石匠因十分篤定石材原先並无血跡,因此帮著钱家劝了邻居不少,说定是有人纵火,还言之凿凿听到有人逃走。
钱舜风当时已经被点为案首,那葛石匠倒会来事,连忙说小儿子葛大锤有力气,但不愿子承父业,问钱舜风能不能带在身边听用。
听钱舜信说葛家清清白白之后,想到自己將来身边確实缺个人照应,钱舜风就答应了下来。
现在葛大锤的角色不是书童,更像一路的挑夫兼保鏢。
葛大锤给他端来了茶又说:“公子,他们说你何必这么用功,不依不饶的。”
“他们只是调侃,真不依不饶就亲自来找我了。”钱舜风不以为意,“你不用在这候著,去找那周秀才。那傢伙功夫好,缠著他学几手。”
葛大锤很忐忑:“他肯吗?”
“有什么不肯的?你虽然没有功夫底子,好歹力气不小。一路就缠著他,那傢伙喜欢別人仰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