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闺房那边,只见女儿慌张地收起信纸来满面通红。
“他说什么了呀?”
李朵朵又深深低下头,细声细语地说道:“就……就是多谢我……我错爱……”
说到爱字就已没声音,脸红如茶壶一般,心里却甜得浑身发腻。
她母亲看她这副模样,只好无奈又怜惜地將她搂入怀中:“虽说总算是你有情他有意,却偏要再等三年,你不怨他?”
李朵朵自然连连摇头。
现在只觉幸福无比。
数日之间,竟似从地底到了云端。
不仅大哥立时帮忙,爹娘也疼爱她,情郎更是怕她忧虑成疾不惜毁诺先答应了下来,还给她写信。
想到这里她忽然坐直了说道:“娘,他说先举业有成確係他本心,如今他毁了诺,只要仍旧先专心科举就不算破了誓,不会有妨碍,对吧?”
“……那自然,自然!”
看女儿一颗芳心如此患得患失,她只好出言安慰。
李朵朵又喃喃说道:“如今府试已经在考了吧?也不知他有没有因我分心。要真是这样……”
邹氏哭笑不得:“他是县试案首,府试又何必担忧?你这丫头啊……”
说罢乾脆对她说起那小子的好话安她的心。
这些时日从儿子那里问了不少,李承箕回来后又说了许多。
他们之前对钱舜风的了解自然还不够多,方楷可是最初去弔唁钱舜忠时就和钱舜风有接触。
李承箕在咸寧那边无事之时,听得自然更加详细。
李朵朵就这样听著母亲讲他的事,原先心意没表露时,父母自不会打听得这么仔细,还跟她说。
现在李朵朵听著他从去年腊月时就如何与王家周旋,又是在方家长者面前扮傻,又是写了呈文却托侄子之名改变了知县和方家长者的態度。
再后来就是祭文扬名,別人想戳穿他是买文,结果文会上技惊四座,连县学教諭都讚不绝口,共推第一拿了赏格。
再过完年又是王家说动咸寧知县修试院,推迟县试。
钱家不仅又要破財,他就算过了县试也没多少时间准备府试。
后来竟是由於他又来到李家,让爹爹引为忘年交,王家那子弟又落了帮,王家这才心一横想直接烧死他。
就算烧不死,夜里遭难,天亮就要考试,还能考好吗?
若不是他本事了得,不仅找到物证找到朋友暗中查案,还夺了案首,钱家现在已经家破人亡。
李朵朵不断怜惜著他的不容易,只听得如痴如醉。
邹氏讲了这么多倒也不由得感嘆:“著实是个本领不凡的好孩子,这般不容易也把路闯出来了。因此你不必过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想必真能一路联捷高中。若真如此,到时娘脸上也有光彩。”
是夜被窝之中,李朵朵仍旧辗转难眠。
信她都几乎背熟了,眼下只不断回想著他说的话。
让自己不必过於相思,他今年还会回乡行冠礼,有从兄的周年祭,到时定来李庄相见。
让自己如想写信,该寄信到省城何处。
让自己告诉他喜欢什么,吃好喝好,保重身体,多动一动以防体弱易病。
说原先一心进学,现在知她情意,更会用心举业,许她將来风光喜事。
李朵朵想到喜事,已然痴了。
闺阁之中,但听她喃喃自语,轻吟著情郎在信里写给她的诗。
吾本飘零客,平生履薄冰。
幸逢春化雨,得遇李成荫。
朵朵枝头傲,回回月下寻。
暗香忽寄意,只言且剖心。
遗命安敢忘?痴情何忍轻?
莫畏关山远,遥期雁书勤。
恕我男儿志,爭先榜上名。
簪得蟾宫桂,踏马攀此英。
李朵朵想到他是在亡兄丧讯传来后才发奋读书,如今果然一心功业,实在是个重诺君子。
原来他竟觉得自己竟是傲立枝头,曾几度月下暗寻、还需折桂而归踏马高攀吗?
不是……不是说了自己实乃痴情吗?
想著他藏於此诗的自伤、自信与深情,少女情思一经放肆就再难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