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北京已经颇为炎热。
十三这一天,天恩浩荡,甚至【以天气炎热,命两法司、锦衣卫將见监囚犯笞罪无干证者释之,徒流以下减等发落,重罪情可矜疑並枷號者具奏以闻】。
於是免死充军者八人,免死决杖发回养亲者十四人,免枷號者二十三人。
吏部今日又无大天官坐堂,王恕今年第二回乞求致仕。
入夜之后天气稍凉,年已七十五的王恕在书房之中看著一封又一封信。
他旁边还摊著一道已经批回来的奏疏,那是他三月初今年第一回乞求致仕的奏疏。
上面写著:
【一宜去,典选日久,怨恨者多。怨则谤生,谤则祸至。二宜去,保傅之官不能尽辅弼之道,无补於国家,失中外之望。三宜去,伏望放归田里,別选硕德重望者俾典銓衡。】
皇帝硃批:【卿当勉图尽职,不允休致。】
一个老者恭敬地走进来低著头提醒道:“老爷,部里黄郎中来了。”
“哦,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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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陛下既有圣裁,多谢老爷仍上疏为其父及南京科道力爭。”
王恕哼了一声:“老夫上疏,为的是陛下公允严明,內外法度如一!让他安心部务,不必多言。”
老者应了一声,又说道:“刑部魏郎中来访,说为了秦部堂一事。”
王恕总算放下了手中书信,思索片刻后说道:“请他先到西院花厅,老夫隨后便至。”
“再有……”
自王恕被起復任命为吏部尚书后,就传出“两京十二部,独有一王恕”的话。
如今每每入夜或休沐之日,他府上从来访客不歇。
王恕一一安排,看完了今天送来的诸多信件才起身。
西院花厅里,久侯多时的刑部郎中魏绅已经起身:“下官拜见大天官。”
王恕只摆了摆手,边坐下边问:“秦部堂与安远侯交相弹劾,勘察之人启程才不到一月,你此来是听说了什么?”
魏绅在一旁恭敬地说道:“安远侯劾秦部堂不法事,以秦部堂多年官声,当是子虚乌有。但五月以来,秦部堂三请皆获允,柳家近来与周家来往甚密。大司寇担心,陛下將来或因太后娘娘而使此案平生波澜。”
原来他是代替刑部尚书而来。
王恕闻言就眼神微厉,又想起南京的事:“南京一案,科道言官受责者眾,独內臣得以宽宥!廷秀所虑,实在大有可能。”
魏绅仍低著头:“若陛下听信谗言,秦部堂或蒙不白之冤,届时朝堂之上不能没有大天官为之振臂。”
王恕嘆了一口气:“你让廷秀不必多虑,明日陛下自然仍旧不允。但若陛下仍旧用我而不愿信我,那又为之奈何?前有吉人之狱,后有南京是非,刘祐之实在误国!”
魏绅听他这样直言痛斥首辅,只是先听著。
他这个个五品郎中,是办事的。
自王恕被起復之后,一时身负天下士望。
而刘吉作为成化朝內阁老臣,在万安等奸佞被驱逐出朝堂后反而安然无恙。
此人原本无才,却是官运亨通。朝野戏称他为刘棉花,不论如何弹劾他,刘吉的官却越做越大。
但朝堂之上,大家都明白这是皇帝的制衡之道。
王恕起復以来,举荐了许多人。这里面有的成了,有的没成。其中核心原因,就是刘吉各种反著来,而皇帝会选择性去听从两边意见。
现在双方可谓互有胜负。
在地方官这个“浊流”里,王恕举荐的人大多获用,比如如今的两广总督秦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