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族学这几日,宝玉与陈默相处下来,对陈默大为改观,再也不把国贼禄蠹的话掛在嘴边,可江山易改,稟性难移。
他是被宠惯了的,姐妹们一时不围著他转,他就浑身不得劲。
正要高谈阔论一番,探春已抢先说道:“听说默大哥精通剑术,能否小试身手,让我等姐妹一饱眼福?”
眾人听了也都意动,只有宝玉闷闷不乐。
也就林逑儿没在场,要是这话被他听到了,虽不至当面嘲讽,少不得也要冷笑几声。
在座都是外行,陈默也不拿乔,笑道:“不敢拂眾位姐妹雅兴,且容我更衣取剑。”
黛玉掩嘴轻笑,陈默曾在与她来往的书信中,提及过林逑儿取笑他的那句话。
“说起来我也想见识见识和师娘学的剑,到底如何呢?”
湘云疑惑道:“默大哥还学过剑吗?这诗词文章做得好,还精通剑术,岂非文武双全?幸亏我不是男子,不然和他在一起岂不要羞愧死?”
宝釵拉了一下湘云衣袖,湘云反应过来,自知失言,偷眼去瞧宝玉,见他果然满脸尷尬。
过得片刻,陈默出来。
眾人见他换下宽袍大袖,只穿一件窄袖箭衣,取了飘飘巾,满头乌髮只用素白纶巾裹著,腰系丝絛,脚蹬皂鞋,手持宝剑,当即在桃林中舞將起来。
髮丝轻拂鬢边,银芒流转縈迴,身形漫逐流云,於落花中翩躚起落,雅韵自成。
一时眾人都看得呆了。
宝玉全然忘了刚才的些许不满,拍手叫好。
宝釵送到嘴边的茶盏,停在那里,眼神炽热。
湘云张著小嘴,已然痴了。
迎春挪不开眼,探春眼中异彩连连,惜春只觉得好看,仿佛书中的侠客活过来了。
丫鬟们停下手中活计,聚拢来驻足观望。
不怪眾人爱看,这年头这些闺阁小姐除了看戏听曲,甚少其他消遣。
陈默长得好,剑也舞得好,实在是太过善心悦目。
也就只有黛玉撇嘴,觉得默哥哥太过招蜂引蝶了些。
荣国公的剑术本来侧重战场杀伐,可传了贾敏,自然去了三分杀气,多了几分女儿柔情。
再传琳琅,原本的杀人术,就只剩下“好看”二字了。
好在陈默只为强身健体,並不十分在意这些。
陈默舞得兴起,忽然开口,“白马饰金羈,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
使一招,吟一句,那风採气度,当真如曹子建在世,李太白復生。
黛玉愈发不满,心道:“何苦来哉?”好在她还没看过神鵰后面几回,不然非得说上一句“风陵渡口初相见,一见杨过误终身”不可。
已而陈默收剑而立,道了声“献丑”。
黛玉默不作声,轻移莲步,走上前去,取出帕子,为其拭汗。
陈默微微低头俯就,笑道:“有劳。”
黛玉此举大为逾礼,可此情此景,竟无一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黛玉落座,宝玉才反应过来,心中吃味不已。
陈默復进屋更衣,红玉打了水来,雀跃道:“大爷这剑使得愈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