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张汤深吸一口气,压抑自己的心中得焦躁!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牢房门口,对著外面的狱卒喝道:“来人!”
孙彪连忙跑了过来。
“大人有何吩咐?”
张汤冷冷的盯著孙彪道:“好生看牢此人,给他换一间乾净的牢房,吃食按正常供给。没有本廷尉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他,任何人不得提审他。若是有半点差池……”
话音未落,张汤的手指轻轻摩挲著腰间那柄象徵生杀大权的廷尉印綬,虽未把话说完,但那眼神中透出的寒意,比这幽深的詔狱还要刺骨。
孙彪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浑身筛糠般抖了一抖,连忙说道:“小人遵命,小人遵命。大人放心,绝不会有半点差池。”
张汤不再多言,回头深深看了墨復一眼。
昏暗的牢房內,墨復依旧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儘管身陷囹圄,但他那双眸子却清澈得令人心惊。
张汤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隨即大步朝牢门外走去。
他的脚步很快,袍袖带风。
走出牢门,翻身上马,对著隨从喝道:“去皇宫!”
“大人,现在进宫?”隨从惊讶道。天色已经晚了,到达皇宫,宫门早就关了。
“少废话!”张汤一甩马鞭,那马吃痛,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如离弦之箭般朝著皇宫的方向飞驰而去。
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长安街头死一般的寂静,带来阵阵凉风,却吹不散张汤心中得烦躁与惊悸。
张汤伏在马背上,夜风扑面而来,吹得他的袍袖猎猎作响。他的脸色阴沉如水,眉头紧锁。
墨復说的话在他脑海中不断迴响。
“大汉只有三百年国运。”
“哪怕是再有明君力挽狂澜,也不过再续一百年国运。”
这些话太重了。
重得足以震惊朝野,重得张汤这个以酷吏著称的廷尉都不敢有丝毫擅专。
这已不再是律法能裁决的范畴,这是天道,是国运!
他必须立刻面见陛下,將此事原原本本地稟报。至於陛下信不信,墨復那些话是真是假,那是天子的圣断,非他臣子所能置喙。
夜色中,皇宫的轮廓越来越近。
张汤狠狠抽了一鞭子,骏马再次加速,朝著那高高的宫墙奔去。
未央宫!
巍峨的宫殿在夜色中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
宫墙高耸,飞檐翘角在月光下投出浓重的阴影。
宫门早已关闭,守门的卫兵手持长戟,身上的甲冑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张汤翻身下马,大步走向宫门。
“廷尉张汤有要事求见陛下!”张汤亮出腰牌,声音急促。
卫兵验过那枚在火把下泛著冷光的腰牌,不敢有丝毫怠慢,一人飞奔入內通传。
此刻,未央宫中灯火未熄。
刘彻坐在案前,手中握著一卷竹简,眉头紧锁。
案上的烛火跳动著,映照出他稜角分明的面庞。他穿著一件玄色常服,袖口微微捲起,露出结实的手腕。
竹简堆了满满一案,足有数十斤重。
春陀站在一旁,看著刘彻不知疲倦地批完一卷又一卷竹简,忍不住开口说道:“陛下,天晚了,该歇息了,龙体要紧啊。”
刘彻没有抬头,手中硃笔在竹简上写下一行批註,说道:“朕听说始皇帝每日批改奏摺一百二十斤,不览毕不寢。始皇帝能做到,朕自然也能做到。”
春陀嘆了口气,不再多劝,只是弯下腰,將灯盏里的油添满,又將灯芯拨了拨,让火光更亮一些。
刘彻继续批改奏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