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四百年的国运!
这话若是传出去,必定动摇国本!
自高祖斩白蛇起义,大汉立国至今已近百年。文景之治积累下来的国力,到了他手中才真正发力。他正要北击匈奴,开疆拓土,建立不世之功。
如今一个墨家的马前卒,就敢说什么三百年、四百年的话!
若是换作旁人,刘彻早已下令將其五马分尸。
但他毕竟是皇帝,而且对方乃是墨家百年的
怒火之后,理智很快回笼。
刘彻盯著张汤,声音冰冷如铁:“那墨復可拿出了什么依据?”
张汤连忙跪地,额头贴在地砖上,说道:“陛下息怒!臣问过此事。墨復说,此乃墨家歷代先贤推演得出,绝非虚言。但具体依据为何,他並未言明。”
他自然不敢说,自己没有敢听!
“臣不敢擅自做主,因此即刻进宫稟报陛下。”
刘彻看著跪在地上的张汤,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墨家。
这个自秦末就销声匿跡的学派,竟然会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
他们到底在图谋什么?
那所谓的三百年、四百年之说,是危言耸听,还是真有所凭?
刘彻缓缓坐回案后。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睁开眼时,眼中的怒火已经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静。
“张汤。”他开口问道,“以你之见,那墨復的话,有几分真?”
张汤抬起头,额头已经沁出冷汗。
他斟酌再三,才说道:“臣……不敢断言。但臣与墨復交谈时,此子神色坦然,语气篤定,不似作偽。而且……”
“而且什么?”刘彻追问。
张汤咬牙说道:“而且墨復说了一句话。他说,墨家若没有后手,岂会轻易出山?墨家的信誉,陛下是知道的。自墨翟以来,墨家言出必行,从无虚言。”
这话让刘彻沉默了。
墨家的信誉。
诚然,自墨家立派以来,其门人弟子最重信诺。一诺千金,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先秦诸子百家中,论信誉之佳,墨家堪称第一。
正因如此,张汤才会如此重视这番话。
也正因如此,刘彻才没有立刻下令斩杀墨復。
大殿中再次陷入沉寂。
烛火摇曳,將刘彻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良久,刘彻开口说道:“传朕旨意。墨復暂押天牢,不许任何人提审,不许任何人接近。他的饮食起居,按常例供给。”
张汤应道:“臣遵旨。”
刘彻站起身,走到殿门口,看向窗外的夜色。
月亮已经升到中天,银白的月光洒在未央宫的飞檐上,泛起一层清冷的光。
他背对著张汤,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墨家的事,朕会亲自过问。在此之前,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张汤叩首应道:“臣明白。”
刘彻挥了挥手。
张汤躬身退出大殿。
殿外夜风清冷,张汤的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被风一吹,凉意透骨。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长长吐出一口气。
走出未央宫,他翻身上马。
马蹄踏在宫道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张汤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宫殿。
烛光依旧亮著。
他知道无论是他还是陛下,今夜怕是难以入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