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漆黑的管道中寂静无声,充斥著诡异的黑暗,只有远处偶尔滴落的水声打破死寂。
空气中瀰漫著腐烂淤泥和某种刺鼻的深渊瘴气。
黑暗之中,
白煜泽牵著枼月的柔软的手掌,比起他心中隱约浮现出来的紧张和不安,枼月反倒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家一样自在,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收敛过。
“欧尼酱,这个地方我好喜欢,要不我们搬家搬到这边来怎么样?”
“不行!”
白煜泽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对方,先不说这个地下管道的环境之恶劣。
就算真的搬过来了,居住在这边,的確是吃喝不愁了。
但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日常生活中,
那些在市区中心作威作福的偽人和深渊灾兽往往还没有猖狂两三天就被魔法少女的铁拳砸成粉碎。
他可不想自己和枼月被当成小boss一样给刷了。
比起这种躲在下水道跟老鼠做邻居,他更想带著欧卡桑光明正大的居住在环境优美的富人区。
“那好吧。”
枼月不开心的撇了撇嘴,没有再提,自家小黏糕什么都好,就是长大以后再也不愿意听自己这个欧卡桑的话了。
哼,
一点也不可爱!
明明小时候,自己让对方干什么,对方就干什么,可爱极了。
大约往前走了五六分钟,
他们周围忽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爬动声,不是漫无目的的爬行,而是带著精准的包围意图。
浓郁的黑暗之中,
如若是普通人进来,多半是伸手不见五指,
但白煜泽並不算是人,
他缓缓抬头,
在正前方的管道主干道上,
一只庞大的阴影几乎堵死了整个管道,
那是裂肢期的深渊魔螂。
它如同一个披著黑曜石甲冑的守门大boss,三对复眼在黑暗中闪烁著冰冷的猩红色光芒。
虽並未完全展开那对布满金属般翎羽的翅膀,但微微张开的翼膜边缘,已经有扭曲空气的瘴气在滋滋作响。
毫无疑问,
对方已经进入了进攻状態,仿佛下一刻就会对白煜泽发动进攻。
白煜泽偏过头,
除了正前方,
在他左侧的岔道阴影中,以及右侧的岔道壁上,都分別占据著一只幼蛹期的深渊魔螂缓缓探出上半身,那如同巨大骨质镰刀的前肢交叉在胸前,刃口流淌著粘稠的幽光。
除此之外,
他们后方的来路上,也缓缓地出现了一只卵蜕期的深渊魔螂,它虽然还未长出致命的镰肢,但体表的茧壳已经硬化如盾,如同一辆小型的装甲车封死了退路。
四只深渊魔螂构成的包围圈,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杀意。
但最为讽刺的是,两边都想把对方当做晚餐。
往常,
如果在枫叶区出现一只裂肢期的深渊灾兽,
那便可以拉响c级警报了。
而现如今,
这一家四口要是一起行动的话,那就足以触发b级危险警报了。
身侧阴影中,
枼月衣裙內的触鬚已经兴奋地微微颤动,幽绿的眼眸锁定了正前方那只最大的猎物,杀意开始升腾。
就在她准备行动的时候,
白煜泽却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冰冷小手,“欧卡桑,之前都是你打猎给我,现在该轮到我来打猎给你吃了。”
“我就知道小黏糕最好了,那你可得加油哦!”
枼月听到白煜泽的话语,身上的杀意顿时就消散不见了,兴致冲冲地站到了一边。
白煜泽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只裂肢期魔螂身上,
他的身体也缓缓发生了一边,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脊椎处突然爆发出剧痛,四条节肢状的异化肢体破体而出,如同锋利的镰刀般悬浮在背后,关节处噼啪作响的电弧在黑暗里划出细碎的光。
原先的头颅也被光滑厚重的甲冑所覆盖,
只剩下两道狭长的能量裂隙,正喷吐著令人心悸的淡紫色光芒。
当最后一缕人类的皮肤被鳞片覆盖时,
白煜泽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他的身形拔高了近二十公分,稜角分明的外骨骼如同液態黑曜石凝结而成,每一寸都流淌著冰冷的光泽。
双臂膨胀到夸张的维度,爪尖缠绕著噼啪作响的黑色瘴气。
看上去十分狰狞恐怖,
但白煜泽湛蓝色的眼瞳深处,闪过一抹复杂的无奈。
从小到大,
他便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那就是深渊灾兽的身体蜕化与成长速度极快。
例如眼前这些魔螂,从孵化到如今的裂肢期,恐怕只需半年到一年。它们的进化,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疯狂催动著。
而他自己却不一样。
即便有欧卡桑日復一日地狩猎和投餵大量食物。
但他身体的成长与蜕变,依旧缓慢得像是蜗牛在爬。
十几年过去了,他才根据自己的身体特徵,判断自己的实力应该位於眼前这只深渊魔螂同等的裂肢期。
这巨大的差异让他十分无力和疼苦,
要不然,
他也不会跟那些偽人一样,想法设法的去融入人类社会了。
嗯,
要是能够正常成长,
他早就跑沦陷区去收深渊灾兽小弟,当深渊灾兽的老大了,谁会天天呆在人类社会阿諛奉承当马仔。
不辛中的万辛,
就是欧卡桑枼月从来没有嫌弃和拋弃他,
白煜泽有时候想,
这要是自己忽然大发善心领养了个孩子,每天好吃好喝的供著对方,然后还请各种老师过来悉心教授功课。
结果十几年过去,
对方还只会加减乘除,他多半会气得重新把对方送回孤儿院。
但欧卡桑没有。
她只会偶尔会戳戳他长得过慢的甲壳,嘀咕一句小黏糕长得真慢。
然后第二天,
带回更多美味的猎物回来。
......
白煜泽晃了晃脑袋,不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而是將目光锁定在了这些深渊灾兽身上,
悄然之间,
四只深渊魔螂构成的包围圈已经慢慢地收紧,它们复眼中闪烁的猩红色光芒越发的浓郁。
捕食的欲望也越发的浓厚。
呼~
白煜泽深吸一口气,不再压抑体內的力量。
咔嚓——
只见他右臂的皮肤忽然撕裂,却没有流下一滴鲜血。
在翻涌的漆黑瘴气中,一柄森白的骨质镰刃如同折断的翼骨般,瞬间从他手臂內侧猛然刺出、延展、定型!
嗖!
白煜泽动了,
战斗,
在剎那间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