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日寇的撤退,陆齐民缓缓抬手:
“停火!立刻清点伤亡!”
漫天枪声瞬间停歇,刚才还打得热火朝天的阵地,转眼就安静下来,眾人缓缓脱离刚才的疯狂状態。
许多人並没有意识到,刚才这几十分钟的射击,比自己这一年打的子弹都要多。
看著身旁密密麻麻的空蛋壳,大家有些恍惚。
这他妈是我乾的?
而听到枪声已停,尹参谋立马组织预备队与医护兵,就连后勤兵也跟著医护兵抬著担架衝上阵地。
只可惜,医护兵实在太少。
就算是第11师这样的德械调整师,一个连才配备一个医护兵,只能做简单的包扎、止血与战场急救。
而营部稍稍多一些,每个营配了2名医护兵1名医生,每个团拥有13名医护兵2名医生。
但配置是配置,有没有呢?
很抱歉,每个旅只有一名医生,剩下的都是经过简单培训的【包扎兵】、【担架兵】。
医护兵穿梭在战壕里,各班排长挨个点名核对,忙得脚不沾地。
而隨著日寇的撤退,围墙上的气氛渐渐开始缓和。
“老子还活著,真好。”
围墙的夯土层上,两名士兵翻身躺下,看著星空嘮嗑。
身材粗獷的汉子叫陈虎,旁边瘦小精干的年轻士兵叫林有德,俩人一起当兵,一起进入第11师。
陈虎將双手枕在后脑:“最后那个跳起来的鬼子,本来是我盯上的,结果不知哪两个货跟我抢,那畜生身上仨枪眼,我都不知道算不算我的战绩。”
刚好巡场统计人数的周大鹏路过,脚步都没停。
“胸口那枪,老子打的。”
陈虎立马闭嘴,起身开始扒拉地上的子弹壳装进布袋,装作很忙的样子。
周大鹏淡淡摇头,从口袋摸出一包烟,向后丟出去一支。
嗯?!
陈虎反应很快,一把接过那支烟,放在鼻下深吸一口过肺,整个人都鬆弛了几分:“哈德门,嘿嘿。”
林有德眼睛一亮,看了看左右,立马扑上来:
“快点上,分我两口。”
陈虎也不说话,翻身下了夯土墙,在战壕上找到一处还在燃烧的木箱子。
嗤~
嘶~~~
呼——!
隨著身体血液流速缓缓降低,陈虎感觉整个世界慢了下来,所有的烦恼在这一刻消失不见,就是这个感觉。
夯土墙上的林有德急了,他趴在墙上拼命招手:“快,快,给我来两口,我受不了了。”
陈虎嘿嘿一笑:“叫爹~”
林有德大怒,翻身下墙...
淡淡的菸草味压过了周遭的血腥硝烟,两人就这么躺在夯土墙上,你一口我一口...
“儿啊,你记著,你爹是义乌佛堂赤岸村的,要是你爹我哪天栽了,你得替我回趟老家,把我东西交给我娘,再帮我磕个头。”
林有德白了他一眼:“少占老子便宜,你死了我还得年年清明给你上香磕头?”
他吸了口烟,眼珠一转,坏笑著打趣:“也不是不能帮你尽孝,你家里要是有妹妹,这事我勉强能答应。”
可话音刚落,手里的烟直接被陈虎一把抢走,对方恶狠狠盯著他。
“臥槽?你真有个妹子?快说说,几岁了?多高?”
“哎~~~你別动手啊。”
细碎的笑骂声在战壕里飘了一圈,很快被夜风吹散。
没一会儿,伤亡统计出来了。
此战阵亡三人,负伤十七人。
大部分伤员都是肩膀、头部掛彩。
不得不说,小鬼子的枪法是真准。
夜里视线这么差,他们还能精准锁死围墙的射击孔。
很多伤兵並不是被子弹直接打中,而是被子弹命中墙体后溅射的碎石杀伤,这些碎石造成的杀伤甚至比迫击炮都大。
陆齐民点头表示明白:“喊蒋去来开会。”
片刻后,蒋去、季安、尹参谋、周大鹏四人蹲在战壕里,陆齐民散了一圈烟,然后把自己的计划与几人说了一遍。
他自觉聪明,还给这战术起了个名字“赌徒战术”。
蒋去率先同意陆齐民的计划:“我同意,刚才日寇上来的多是生力军,如果一开始就暴露实力,恐怕我们撑不了那么久。”
周大鹏接话:“也就是连长压著不让机枪开火,只拿步枪跟他们耗,没暴露咱们真正的火力底牌,不然他们根本没机会安稳退走。”
这话一出,旁边的尹参谋彻底懵了,一脸难以置信:
“你们的意思是,刚才那么大规模的进攻,你们全程只用步枪,就把鬼子打退了?”
蒋去、周大鹏、季安三人齐刷刷转头,一脸淡定。
“不然呢?有什么问题?”
尹参谋当场心態炸裂。
他不是抬槓,也不是看不起这几人,而是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读的军校、学的战术、看的参谋部文件,全都是一个结论:中日战力差距悬殊。
战前何总长的报告写得明明白白,参谋本部反覆推演,最少三个满编德械师,才能勉强顶住日军一个师团。
现在倒好,两百多號人,仅凭步枪,硬生生打退两个中队的日军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