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新闻发布大厅的喧囂终於像退潮的海水般渐渐平息,那片足以灼伤人眼,註定要印在各大报纸头版的镁光灯狂潮,也隨著最后一名记者的离场彻底落幕。
东芝事件,这场搅动了全球地缘政治格局,撬动了万亿美元半导体市场的惊天大案,终於落下了最后一锤。
接下来关於如何继续收割,將是华盛顿那些穿著定製西装的职业政客和华尔街利益集团,在会议室里进行的无休止的扯皮与分赃。
那些繁琐的后续收尾工作,陆深不用再参与。
他和这些日子以来並肩作战的白宫幕僚,国防部將官以及司法部的检察官们一一握手道別,言语间是恰到好处的默契与相互吹捧。
而后,陆深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
他太累了。
……
黄昏时分,华盛顿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色。
陆深坐进了艾琳那辆深蓝色的雪佛兰迈锐宝副驾驶。
车门关上的瞬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落下,將整个华盛顿的政治倾轧,阴谋算计与刀光剑影,都彻底隔绝在了车窗之外。
几乎是在安全带扣上的下一秒,陆深就伸手將座椅向后调到了最低,侧过头,將脸颊贴在微凉的车窗玻璃上,闭上了眼睛。
不到一分钟,绵长而平稳的呼吸声就在安静的车厢里响了起来。
他睡著了。
艾琳双手握著方向盘,指节轻轻搭在黑色的皮革上,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身旁这个男人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此刻她看著陆深,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没有了在办公室里翻云覆雨的冷酷,也没有了宣读制裁决议时那种让人胆寒的狠戾。
此刻的陆深,下頜线不再紧绷成锋利的直线,眉宇间那些拧成结的算计与戾气也尽数舒展。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眼下的青黑却格外明显,那是连日熬夜留下的痕跡。
艾琳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她悄悄关掉了车內的收音机,將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又把风量减到了最小。
她甚至刻意避开了路上所有的减速带,让车子像漂浮在水面上一样平稳地行驶。
车子缓缓驶过波托马克河,夕阳的金辉洒在河面上,碎成了千万片闪烁的光点,微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著青草和梔子花的香气。
艾琳觉得,今天的风,都是甜的。
但无论她把车速放得再慢,雪佛兰还是稳稳地停在了陆深的別墅门前。
车子停稳的那一瞬间,没有任何顛簸,甚至连发动机的声音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陆深却像是有种野兽刻在骨子里的警觉,原本还在沉睡的他,睫毛颤动了一下,下一秒就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里带著一丝睡眼惺忪的迷茫,像个迷路的孩子。
陆深伸出手,用指腹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自己也有些惊讶,这一路上,他竟然似乎真是睡著了一般。
有点不对劲,最近似乎只要在艾琳身边,只要能闻到她身上那种淡淡混合著雪松与柑橘的香水味,他那根永远绷得像弓弦一样的神经,就能稍微放鬆一点。
艾琳也转过头,正好捕捉到了他这刚刚睁眼的瞬间。
她的心跳再次微微漏了一拍。
因为她发现,只有在这种毫无防备的时刻,这位让整个脚盆鸡內阁闻风丧胆的陆主任的眼睛里,才会带有些罕见甚至有些孩童般的清澈与柔软。
这也仅仅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当陆深的意识彻底回笼时,那双眼睛里的迷茫瞬间褪去,重新恢復了那种深不见底锐利如刀的黑眸。
实际上,陆深的眼神,正是艾琳这个常青藤高材生如此无可救药地迷恋他的最深层原因。
她在华盛顿的权力圈里摸爬滚打了几年,跟隨过三位高级官员,见过无数所谓的精英与强者。
但她发现,真正的强者,他们的眼神是从来不会闪躲的!
就像陆深。
不管是在兰利总部的局长办公室,面对凯西或者盖茨那种老狐狸式的审视与施压,他在匯报时能够从头到尾,毫不避讳地与局长进行眼神交流。
那种眼神里没有討好,没有心虚,只有不卑不亢。
甚至在五角大楼的会议室里,被那些资歷深厚的四星上將拍著桌子质问时,他的目光里也绝对看不到一丝一毫的逃避和慌乱。
他总是用那种古井无波般的直视,迎著对方的挑衅,然后用极具条理和逻辑的话语,將对方说得服服气气,亦或者驳得体无完肤。
在艾琳看来,眼神,就是一个人內心的绝对投射。
敢於直视对方的眼睛,不躲闪、不游移,这展现的是可怕的坦荡,和建立在绝对实力之上的极致自信。
这种无形的力量,这种从眼神里透出来的掌控感,比任何华丽的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也,更具有让人沉沦的致命吸引力!
……
“醒了?陆主任。”艾琳看著他准备去推车门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带著点俏皮的笑意。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麵。
陆深点了点头,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嗯,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艾琳。回去好好休息两天,不用来上班。”
“这就想把我打发了?”
艾琳並没有去启动车子,而是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微微侧著头,眼眸直勾勾地盯著陆深。
她的眼尾微微上挑,带著一点勾人的弧度,夕阳的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不请我上去,喝杯咖啡么?”
她笑著问,尾音轻轻上扬。
陆深停下了推门的动作。
他转过头看著艾琳那张精致的脸,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髮水香味,能看到她白皙脸颊上细小的绒毛。
空气里仿佛有电流在滋滋作响,沉默在车厢里蔓延了几秒钟。
陆深忽然笑了笑,
“我家里可没有会翻跟头的猫。”
他摊了摊手一本正经地说道,眼神里却藏著些许不易察觉的笑意。
艾琳没理会他这种装傻充愣的直男藉口。
她哼了一声,假意生气地白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却满是娇嗔。
然后她直接拔下车钥匙,动作极其麻利地推开了自己那一侧的车门。
“没有猫没关係。”她踩著裸色细跟高跟鞋,站在夕阳里,微微扬起下巴看著他,“我有咖啡因成癮症,现在急需补充。不然我可能会把车开到沟里去。”
说完,她直接踩著门廊上的梧桐落叶,跟在陆深的身后,理直气壮地走进了那栋两层的小別墅。
“咔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