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夜风穿过庄园的雪松林,带来一丝特有的清冽。
陆深在听到盖茨那句“去见见我们未来的老板”时,身体瞬间进入了最高级別的防备状態。
陆深心里很清楚,第一印象这东西,就像刻在铜版纸上的墨跡,一旦干了,就再也擦不掉了。尤其是在这些顶层精英的眼里,他们看人只需要一眼,就能在心里给你定了性。今天这一面,可能会决定他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在华盛顿的道路。一旦搞砸了,就算他再立下十倍的功劳,也很难扭转他们心里的看法。
他微微挺直了脊背,脚步不疾不徐地跟在盖茨身后。
他既要保持一个二十八岁年轻人在突然见到前aic局长,现任合眾国副总捅时,应有的那种受宠若惊和轻微的侷促感。
同时,他又不能丟掉自己身上那种在欧洲杀伐果断,在白宫运筹帷幄的冷静沉著的人设。
这需要极高的演技,多一分显得諂媚,少一分显得傲慢。
盖茨带著陆深,沿著铺满鹅卵石的车道,快步走向站在罗马柱下的那群人。
就在他们靠近的瞬间。
老布希竟然主动迈开大步,面带热烈真诚的笑容径直迎向了盖茨和陆深!
陆深眼睛一眯。
上位者还是有东西的。
显然老布希深諳.....暴力是权力的下限,魅力是权力的上限的道理。
作为米国的副总捅,他完全可以站在原地,等著盖茨和陆深走过去向他问好。
但他没有,反而是主动迎了上来,这个小小的动作,瞬间就拉近了三人之间的距离,也让盖茨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
“罗伯特。”老布希的声音很洪亮,带著德克萨斯州特有的口音,听起来格外亲切。
“乔治。”盖茨也加快了脚步,伸出手和老布希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两人的手握得很用力,停留了足足有三秒钟,然后老布希张开双臂,给了盖茨一个热情的拥抱。
他拍了拍盖茨的后背,语气带著调侃:“我还以为你被兰利那些该死的文件埋住了,要等到明天早上才能出来。”
“再重要的文件,也比不上您的一杯马提尼。”盖茨也笑著道,“更何况,您亲自打电话,我就算是爬,也得爬过来。”
两人鬆开拥抱,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有著多年的交情,也有著心照不宣的政治默契。
老布希的目光隨即越过盖茨,落在了站在他身后的陆深身上。
盖茨立刻侧身让开,伸出手,轻轻搭在了陆深的肩膀上。
这个动作极其自然,却又带著明確的信號。
“乔治,我给你介绍一下。”盖茨的语气里飘著毫不掩饰的骄傲,“这就是陆深。我跟你提过很多次的那个年轻人。”
陆深的心里微微一动。
就是这一刻。
他知道,从盖茨说出这句话的这一刻起,他才算是真正得到了盖茨的信任。
在陆深的心里,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判断一个领导是不是好领导,从来都只有三个標准。
第一,出事了,他是先替你扛,还是先把你推出去甩锅?
第二,他愿不愿意把你带到更高层的面前,让你有露脸的机会?
第三,你犯错之后,他是劈头盖脸地骂你一顿然后让你自己收拾烂摊子,还是会耐下心来教你怎么做?
有人说做官要三思,思危,思退,思变!
可在这波譎云诡的华盛顿,要思的又何止这三件事。
跟对人,有时候比做对事重要一百倍!
盖茨显然算不上一个完美的领导。
出事了先扛还是先甩?
陆深心里很清楚,真要是出了什么天大的篓子,盖茨绝对会第一时间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甚至可能还会落井下石,踩著他的尸体往上爬。
这也是为什么陆深一直拼了命地展现自己的价值,从来不敢有丝毫鬆懈。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一直贏,一直能给盖茨带来利益,那他就是安全的。
一旦他输了,失去了利用价值,等待他的很可能是万劫不復。
犯错了是骂你还是教你?
这个问题,陆深至今还没有答案。
因为他从来没有犯过错。
至少,在盖茨的面前没有。
而且说实话,就算他真的犯了错,盖茨也未必能教他什么。
很多时候,陆深懂的东西,比盖茨还要多得多!
但至少,盖茨做到了第二条。
他愿意把自己带到老布希的面前,愿意把自己推到这个国家最核心的权力圈子里。
这就够了。
这已经是对他这几个月来没日没夜拼命工作的最好回报。
陆深脸上露出一个温和而恭敬的微笑,微微向前欠了欠身。
就在这时,老布希先伸出了手。
陆深心里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立刻小快步上前一步,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了老布希的手。
老布希的手很温暖,布满了皱纹,却很有力。
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年轻时在海军服役留下的痕跡。
他的握手力度適中,既不会显得过於强势,也不会让人觉得敷衍。
“副总捅先生,久仰大名。”陆深的声音很是沉稳,还有恰到好处的激动,“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我在读书的时候,就听到过您在二战中的英勇事跡,一直非常敬佩。”
这句话虽然是马屁,但却拍得恰到好处,既没有显得过於諂媚,又提到了老布希最引以为傲的经歷。
果然,老布希的脸上露出了更加真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