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不用这么客气。”老布希轻轻晃了晃两人握著的手,然后鬆开了,“我早就听说过你了。罗伯特在我面前可是把你夸上了天。”
他上下打量了陆深一番,眼神里带著欣赏,也带著不易察觉的审视。
“果然是一表人才。”老布希点了点头,语气很是温和,“你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非常出色!”
老布希笑了笑,开始一件件地数著陆深的功绩。
“伊朗门事件最危急的时候,是你把那些烂摊子收拾得乾乾净净,要是没有你,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要焦头烂额到什么时候。”
老布希提到我们,並非虚话,
陆深切割盖茨责任、同步靠米国后院灭火和东芝事件的巨大政绩换取根子和国会好感,让盖茨就任aic一把手...
更重要的是,在此之前的几个月当中,是老布希政治生涯的最低谷!
当时,伊朗门国会联合听证会正处於最高潮,根子支持率跌至 40% 的第二任期最低点,63% 的米国人认为根子在伊朗门事件中说谎; 老布希作为副总统被深度牵连,国会调查人员多次传唤他作证,民调显示 52% 的选民认为他 “知情不报、包庇丑闻”!
以此同时,共和党党內分裂严重,鲍勃?多尔以极大的优势领跑共和党初选民调,老布希差了將近十个百分点,帕特?罗伯逊依靠福音派草根也拿到了 不少的支持率。
民主党方面,加里?哈特丑闻刚退选,但麦可?杜卡基斯凭藉 “麻萨诸塞奇蹟” 开始崛起,全国民调中杜卡基斯领先老布希...
最最重要的时候,此前的华盛顿主流舆论普遍认为:自 1836 年马丁?范布伦之后,没有在任副总统能直接接任总统,老布希大概率会成为又一个失败者!
二陆深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但面前这个年轻人,依旧微微低著头,脸上保持著谦逊的微笑,没有说话。
老布希的语气里带上了颇为真诚讚嘆:“二十八岁,能做到这个地步,了不起,非常了不起!”
听到这里,陆深连忙微微躬身,语气无比谦逊:“副总捅先生,您过奖了。这些都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如果没有盖茨局长的英明领导,没有aic全体同仁的共同努力,我什么都做不成。我只是做了一些我分內的工作而已。”
果然,听到陆深的话,盖茨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而老布希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摆了摆手,对著陆深说道:“倒也不必用你们东方人的这种思维,该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
那笑声很洪亮,很有感染力,周围的几个人也跟著笑了起来。
但陆深的心里却猛地一沉。
虽然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依旧是那副谦逊恭敬的样子,但陆深敏锐地察觉到了老布希话里的潜在思维。
“你们东方人的这种思维”。
仅仅是这一句话,就暴露了一切。
陆深的心里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了过来。
现在的米国政治核心圈,是纯粹的“白人盎格鲁-撒克逊新教徒”的天下。
wasp这四个字母,就像一道无形的铜墙铁壁,將所有的外人都挡在了外面。
不要说华裔,就连天主教徒、犹大人,都很难进入最核心的决策层。
在老布希这些老牌的wasp精英眼里,这个国家是他们的祖先建立的,这个国家的权力也只能由他们来掌握。
其他种族的人,无论你多么优秀,多么有能力,在他们眼里,永远都是外人。
你可以成为他们最锋利的刀,最得力的助手,最能干的下属。
但你永远不可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你永远不可能真正地坐在那张桌子旁边,和他们一起决定这个国家的命运。
他们会夸奖你,会重用你,会给你很高的职位,很多的钱。
但他们永远不会真正地信任你。
因为在他们的骨子里,始终认为,华裔天生就不可能真正忠诚於米国!
你的皮肤是黄色的,你的血液里流著东方人的血,这就註定了,你永远都是一个异类。
陆深的心里泛起了一丝苦涩。
这真是个大麻烦啊,有些壁垒,不是靠能力就能打破的,有些偏见,是刻在骨子里的。
陆深抬起头,脸上依旧带著完美的微笑。
“您说得对,副总捅先生。”陆深没有丝毫的异样,“我以后会注意的。”
老布希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外面风大,我们进去说吧。”老布希转过身,对著盖茨和陆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让人准备了最好的牛排,还有82年的拉菲。我们边吃边聊。”
说完,他率先朝著庄园的大门走去。
盖茨和陆深跟在他的身后。
走在陆深旁边的盖茨,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语气说道:“別紧张,乔治很欣赏你。好好表现,对你以后有好处。”
陆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老布希的背影上。
那个高大略微有些驼背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重。
陆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庄园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仿佛是隔绝了外面的整个世界。
门內,是灯火辉煌的宴会厅,是觥筹交错的上流社会,是决定著亿万人命运的权力核心。
门外,是黑暗的夜色,是寂静的树林,是无数在底层挣扎的普通人。
而陆深,就站在这扇门的中间。
他一只脚已经踏进了这个光鲜亮丽的世界,另一只脚,却还留在黑暗里。
他看著前方那片温暖的灯光,眼神深邃。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难走。
但他別无选择。
他只能往前走。
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走进那片灯光里。
走进那个权力的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