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正办著丧事似的,哭天抢地。
周夫人眼睛已经哭的肿胀的老高了,远看的话,就跟在眼珠子上镶了两个桃核一样。
朱允炆进门时,衝著周夫人恭敬的一拱手,隨后开口说道:
“周夫人,本王代表父亲,来看看周大人。”
他这一声本王,嚇得周家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朱允炆赶紧上前扶起周夫人的门生,语气诚恳的说道:“周大人为国直言,是朝廷的脊樑,受此无妄之灾,孤心甚痛。”
隨后,朱允炆亲自端著汤药走到周御史榻前。
此时的周御史还没醒,嘴里咕噥著一些含糊不清的词。
朱允炆凑近了些,只听得那门生在旁边嘆气,小声的说道:“老师最近心思重,连觉都睡不踏实。”
“哦?大人可是有什么心事?”
朱允炆顺势关切的开口问道。
门生犹豫片刻,咬了咬牙,小声的说道:“老师在查西北边境的一桩走私案。”
“牵扯到军方的人,老师处处碰壁,去酒楼那天,也是刚被几个副將给顶了回来。”
朱允炆眼皮顿时一条,指尖下意识地摩挲著袖口。
“军方?可知具体细节?”
门生摇头,转身去书案里翻找出一叠文稿,递给朱允炆,开口说道:“太孙殿下,老师在整理时,反覆提到一个商號,叫『四海通』。”
“他说这家商號在茶马互市里厉害得很,连边將都要给三分薄面。”
朱允炆接过来一翻,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批註,可见周御史当时的愤怒。
有了证据,朱允炆的心思早就飞出去了,又在周御史家里呆了一会后,整个人就告辞离开了。
除了周御史的家门的第一件事,就是马上回兵部。
朱允炆回兵部后,第一件事就是调出西北互市的所有案卷。
职方司的卷宗浩如烟海,他愣是点著蜡烛熬到了半夜。
“四海通”的记录很完美,每一两茶叶、每一匹快马,甚至每一张皮毛都对得上號。
这帐目单从帐面上看的话,那叫一个乾乾净净。
可越是乾净,越说明有问题。
谁家做边境买卖不偷点税、漏点马脚?
不搞点暗箱操作,你这买卖还能挣到钱么?
朱允炆的目光突然落在其中一个人的名字上,王恩。
王恩是谁?
那是內库的大管家,朱元璋身边最信任的几个老太监之一。
这家商號每年都往內库“进贡”大批的古玩,名义上是民间搜寻。
而这位王公公,手里还攥著部分火药和军械的监造权。
西北的茶马,宫里的太监,领兵的武將。
这三者要是连在一起,那是能把大明江山都给掏空的局!
朱允炆觉得背后冷汗直流,这是有人想借蓝玉的刀把周御史灭口。
或者说,是想利用蓝玉的傲慢,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文武之爭。
想到这里,朱允炆缓缓的合上卷宗,吹熄了蜡烛。
走出兵部衙门时,更夫已经敲了三响。
宫道幽深。
朱允炆正低头琢磨著怎么把王恩这条线挖出来,突然一个黑影从拐角撞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