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上方的黑暗如同凝固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常蟠影蛇。”
清冷的召唤咒词在空旷的光幕內迴荡,隨后消散於无形。
陆平脚下的暗影深渊犹如一潭死水,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预想中那破影而出的庞然大物並未现身。
不仅如此,祭坛中央那团原本已经沉寂的咒灵残骸,偏偏在此刻开始了诡异的蠕动。
蛇神咒灵那具残破的躯体上,属於【大蛇】的漆黑鳞片正在被迅速溶解。
它仅存的那颗头颅高高扬起,张开血盆大口。
如同长鯨吸水一般,周围数万条青黑色的怪蛇化作绿色的咒力洪流,倒卷著涌入它的咽喉。
它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断裂的骨骼重新接驳。
不到两次呼吸的时间,这头咒灵便重新站直了身躯。
暗绿色的咒力在它的周身沸腾,狂暴的气息锁定在前方的两人身上,显然正在酝酿一次致命的术式打击。
千椿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拳。
陆平的眼神依旧毫无波澜,只是在心底默默盘算。
在这个封闭的结界內,两头本源相近的怪物互相吞噬,爭夺主体。
最终只剩下了一方站在这里。
也就是说,是咒灵贏了。
然而,就在那暗绿色的术式光芒即將爆发的瞬间,异变突生。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突兀地盖过了祭坛上翻涌的咒力轰鸣。
那是玻璃崩碎的动静。
陆平抬起头。
只见上方那道坚不可摧的墨绿色穹顶表面,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裂纹。
这些裂纹如同疯长的藤蔓,向著四面八方急速蔓延。
轰!
没有给咒灵发动术式的机会,整个领域的光幕被彻底打碎。
漫天的绿色光斑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头顶的虚假穹顶消失,露出了外界真实的无边黑夜。
在这片深邃的黑暗中,两道熔金般的巨大竖瞳毫无徵兆地睁开。
它们悬浮在夜空中,宛如两盏指引死亡的信標。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鳞甲摩擦声,一股属於亘古巨兽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
借著夜色与竖瞳的微光,勉强能够辨认出,一条体型庞大到无法估量的黑影,正沿著原本领域的边缘缓缓爬行。
它並非凭空出现,而是早就在外部,用那庞大的身躯將整个领域这个『小世界』严严实实地缠绕了起来!
隨著领域结界的彻底崩溃,祭坛中央的蛇神咒灵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
它刚刚凝聚起的暗绿色咒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溃散。
失去了生得领域的规则加持,无论它的术式原本具备著怎样的『必中』或是『必杀』属性,此刻都彻底失去了生效的土壤。
“你刚才召唤出来的,是外面那个大傢伙?”
千椿仰头注视著那两道熔金竖瞳,语气中难掩惊愕。
“嗯。”
陆平伸手拂去额头上因消耗巨量咒力而浮现的冷汗,神色淡然。
“领域的结界,对內部的禁錮越是坚不可摧,为了维持平衡,它对外部衝击力的耐受性就越差。这就是结界术中最基础的『束缚』原则。”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庞大的身躯,继续解释道:
“大蛇在刚才其实已经被我召唤出来了,只是因为吸收了我目前的过量咒力,它的体积超出了常理。在现世的瞬间,它庞大的身躯直接卡在了这个不完全领域的结界外壳与现实世界之间的『隔层』中。因此它没有第一时间显现在祭坛上,而是凭藉本能,从外部將整个领域活活绞碎了。”
话音落下,周围的景象如同融化的蜡笔画般快速褪色。
祭坛、阶梯、蛇潮,全都在领域破碎的余波中化为飞灰。
脚下的触感重新变回了坚硬粗糙的土地。
冷风吹过,带来远处山林中特有的泥土腥气。
两人一式神一咒灵,重新回到了村子中心的广场上。
远处忽明忽暗的火光,照亮了一地狼藉。
千椿满意地深吸了一口现世的空气,双手交叠,指尖再次涌动起暗红色的血芒。
“干得漂亮,陆平。”
她的目光锐利地锁定著前方气息萎靡的蛇神咒灵,
“现在是三对一。它刚刚被强行打破了领域,不仅消耗了巨量的咒力,现在更是进入了『术式熔断期』。”
她迈开脚步,向著咒灵逼近。
“就算是评级达到特级的怪物,在无法使用术式和领域的真空期,也不过是一条被拔了牙、失去嘴巴的野狗。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它已经失去了绝对的压制力,优势在我们这边。”
面对千椿的乐观,陆平却保持著沉默。
他没有唤回半空中的大蛇,也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那双深邃的眼眸环顾四周,最终停留在广场边缘、几栋倒塌的民房废墟处。
陆平缓缓抬起手,指向那个方向。
“学姐,不是三对一。”
清冷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废墟的阴影中,传出沉重的爬行声。
一条体型丝毫不逊色於之前所见的怪蛇,碾碎了半堵砖墙,缓缓游弋而出。
它身上的鳞片闪烁著金属般的光泽,额头上凸起一块肉瘤,正是之前在村口遭遇过的那头蛇王咒灵。
而在另一侧的屋顶上,伴隨著一阵刺耳的扑腾声,一道猩红的身影倒掛在房檐下。
那是一头体型犹如牛犊的血蝠咒灵。
它原本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重创,但此刻,它的嘴角残留著新鲜的血液,周围的几栋民房內透出浓郁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