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素决定去布莱克书店看看。
路上经过罗斯广场的时候,喷泉旁边有个推车的小贩,正用一把铁钳在炭火上翻腾栗子。
焦香味顺著风飘过半条街,罗素决定难得的享受一下,他买了一份,花了三便士。
不算便宜,但这周他一直很省,所以手上还剩下將近三先令左右。
他边走边剥,壳子上的炭灰沾了满手。
这笔钱要撑到下周道斯教授发课题组薪酬,但他还不確定是什么时候。
所以他决定先去找伊拉斯謨·布莱克,因为布莱克那本《万邦之语》他翻译了大约六分之一,他决定先交一部分上去,按全书三镑算,正好是十先令。
再加上下周五先令的工人奖学金,手头就宽裕了。
贝德福德街还是老样子,灰砖联排楼,白色窗框,街面乾净。
罗素推开布莱克书店的门,伊拉斯謨·布莱克从书架后面探出头。
他今天穿了一件菸灰色的旧毛背心,鼻樑上依旧架著那副圆框眼镜。
“克劳利先生,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罗素从挎包里抽出那一小摞译稿,搁在柜檯上。
“布莱克先生,那本《万邦之语》我已经译了大概六分之一,我想……能不能先支一部分稿费?
另外,翻译的时候碰到几个问题,想顺便请教您。”
“当然可以。”布莱克把眼镜往上一推,接过稿子,“先交一部分稿子再支一部分费用,这很正常,上次让你一口气译完,可能是我太不近人情了。”
他翻开译稿,隨手翻看起来。
罗素站在柜檯对面,能从布莱克镜片的反光里看到自己那几页稿纸正在被一行一行地扫视。
罗素趁机问出了自己在翻译中攒的几个问题。
“布莱克先生,这本《万邦之语》第三章提到希腊化时期的二重覆写,我译的时候拿不太准,它说的是先用希腊语写一层,再用阿拉姆语覆盖一层,还是说两层都是同一种语言?”
“另外,我在学院听教授提过『三重覆写』这个词,但这本书里没有展开,真的有这种东西吗?”
布莱克把手里的译稿放下,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笑容。
很显然,罗素的问题提起了他的兴趣。
这类问题对一个旧书商来说,恰好是他愿意聊的领域。
他笑著说道:
“二重覆写不难,本质上是把两种文字叠在同一张羊皮纸上。
比如希腊语写正文,阿拉姆语写註解,看起来是一篇,实际上是两篇。
三重覆写更复杂一些,正著读是第一层,把纸转半圈是第二层,按特定字母间距跳读是第三层。
三种读法,可以有三种內容。”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一个具体的画面。
“我见过一份十六世纪的炼金术手稿。
表层是一篇讲植物分类的论文,第二层是一篇神学辩论,第三层是一套完整的蒸馏步骤,写那个手稿的人,大概不希望隨便什么人翻开就能看到他的配方。”
罗素问:“那这种加密方式,是不是都要靠密码本才能破解?”
“大多数是,少数简单的可以靠频率分析硬解,比如你知道某个字母在拉丁文里出现频率最高,那就对照著推。
但复杂一点的加密方式,没有密钥基本不可能破解。
就像开一把锁,没有钥匙就只能撬,怎么,你对加密文本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