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渐落。
阳光洒在小姑娘的面上,照亮那对眼睛里的许多情绪。
坚定,不再犹豫,已无怯弱,都是执著。
这些天里,其实她一直不明白先生为什么要教她修行,她只觉得这是一件很有意义以及意思的事情,便去做了。
如今的她隱隱明白了。
原来修行,为的是获得勇气与决心,让她挥出这一拳。
“嘖。”
秋阳笑了,不是冷笑,而是自嘲的笑容。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遇见如此愚蠢荒唐的事情,好笑之余又有些许心酸。
若是今天在这里的是傅月衣,只需看这小姑娘一眼,还能让她当场嚇破胆,怎会有现在这种荒唐事情发生?
秋阳敛去笑意,不看小姑娘一眼,继续前行。
以及拔剑。
与先前不同,此刻的剑光不再隨意潦草,端正严肃。
南梔回头望去,便见又一颗桔树被斩做数截。
人世间最大的轻蔑是无视。
这当然是无视。
南梔猛然往前衝去,再跃起,再落拳。
秋阳不避不让,任由肩膀被击中,手中剑光不曾紊乱分毫。
他的步伐始终没有改变,维持著当下的速度,行走桔园。
一个尚未入境的小姑娘凭什么阻碍他?
南梔追在秋阳身后,跃起,出拳。
她也试图跑到对方身前,但每当她做出这种尝试,那道剑光便会恰好拦下她。
若她在愤怒中决定奋不顾身,那道剑光则会淡去光芒,以剑身为棍把她打回去。
这所有的一切都像是秋阳在说一句话。
你是小孩子,不必懂事,可以愚蠢,所以我会体谅你的。
秋阳於园中且行且斩。
园中绿荫近乎散尽,剩寥寥数树,形单影只,悽然可怜。
南梔停下追逐的脚步。
她半跪在泥土地上,喘著粗气。
那张可爱面容沾尽尘土,衣裙被汗水彻底打湿,狼狈至极。
秋阳的声音淡然响起。
“你可以回去了。”
“把这件事告诉林彻,你会有糖吃的。”
“毕竟勇气可嘉。”
“无愧於心。”
都是坦然的话,都是极具前辈风采的话,再得体不过。
这不是南梔想要的结果。
她低著头,看见地上那根树枝,说道:“我想再试一次。”
秋阳见此画面,挑了挑眉,说道:“用剑?”
“是的。”
南梔伸手握向那根树枝。
她的双手早已流血,指甲也翻开数片,惨不忍睹,痛入骨髓。
秋阳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忽然生出一种欣赏的感觉。
“日后你要是能去到中州,到望月山一趟,也许能成为我的晚辈。”
南梔没有说话。
那根树枝被她握在手中,鲜血顺之流淌。
便在这时,秋阳神情忽然呆滯,骤变。
南梔握著那剑站起身来。
一声剑鸣隨之而起。
响彻整座桔园。
秋阳不復淡然。
他看著南梔的眼睛,再次自嘲而笑。
下一刻,这笑容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冰冷至极的寒意。
“我就不该对你这种乡下泥腿子抱有哪怕一丁点儿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