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鸣消散。
秋阳心中皆尽荒谬。
从中州到西土,自十日前抵达佗城便日夜不眠搜寻线索,费尽功夫才得知传承在这桔园中。
如此千辛万苦到最后却被一个小姑娘摘下果实。
这如何不荒谬?
他看著南梔的眼睛,神情越发冷漠,越发说不出话。
唯有愤怒。
难道你以为我就是閒著无聊非要斩这桔树吗?
难道不是我著实没有办法把那成鬼的祖师找出来吗?
难道我让你挥舞拳头一路打到现在还不够谦让吗?
难道我最开始没有和你说过我愿意还你这破桔树吗?
甚至我还愿意当你进入望月山的引路人!
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来想,我都已经仁至义尽!
哪怕剑鸣已然消散,秋阳依旧无法冷静,胸膛不断起伏。
他死死盯著南梔手中那根破树枝,忽然开口,一字一句说道:“林彻的確好手段。”
南梔茫然。
那道剑鸣仍在她心中徘徊,以一种她所无法理解的方式,正在与她敘说某种道理。
明明只是心知,不曾真正明悟,但她偏偏有种自己已经懂了的奇妙感觉。
以至於秋阳的声音在此刻成她耳边风。
很多时候,沉默就是承认。
秋阳需要这种承认。
“林彻早就知道这座桔园里留有本宗传承,却在昨天装作不屑一顾的模样,令所有人都以为他的目標是冥尊留下的传承,不再去提防他。”
“然后,等一个像我这样信了他的白痴,走进这座桔园,或者是走进另一座桔园,费尽心思把埋在土里的东西挖出来。”
“但他不会站出来,站出来的只有你这个看似不知所谓死缠烂打到底的泥腿子,伺机而动,抢在最后一刻把果实抢下来。”
秋阳的声音很冷,很怒:“现在,你和林彻成功了。”
南梔望著他,根本不明白这番话是在说什么东西。
小姑娘低下头,看著自己手上那根树枝,难以置信问道:“你要找的就只是一根树枝?!”
秋阳笑了。
“你……非要激怒我是吗?”
他气极反笑说道:“让我猜一猜,是不是莲山寺的禿驴已经在外面等著了,就等我忍不住对你出手,然后照著所谓的规矩让我闭嘴停手,顺便再仗著人多势眾教训我这个外乡人一顿呢?”
南梔安静片刻,摇头说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所有这些话,在她听来都莫名其妙到极点。
秋阳冷笑说道:“但你肯定知道自己要走了。”
“我为什么要走?”
南梔抬起头,望著那个愤怒到极点的年轻人,认真说道:“我告诉过你,我要再试一次。”
秋阳笑声戛然而止。
南梔闭上双眼,屏息凝神。
半晌后,她再睁开眼睛,如水洗后明亮,无半点杂质。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一切都是某种自然而然的选择。
再有剑鸣起。
秋阳听著那声剑吟,確定南梔没有说话,笑意渐敛。
桔园无树,阳光遍地。
忽有烟尘一分为二。
就像是被某道锋利到极点的无形剑光斩断。
啪。
秋阳衣袖裂出一个口子。
风乍起,拂过残枝,与污衣。
南梔执剑向前,奔跑。
这一剑再简单不过。
一字曰:直。
秋阳看著那根与风同来的树枝,痛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