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了马头。
往北。官道北面有一条岔路。通向同关。绕远一百里。但——没人堵。
一万骑开始往北拐。
魏延看见了。追了两百步。
停了。
没追到底。
陛下说了——堵住。没说追到死。一万骑要是被逼急了回头咬一口,三千人不够吃的。
姜维从坡上下来。到魏延身边。
“他往北走了。绕同关。”
魏延把刀收了。抹了一把脸上的雾水。
“绕。多绕一百里。他跑不死也得累死半条命。”
回头看。地上横了三十几匹死马。二十多具尸体。曹魏这边的。蜀军——轻伤四个。没死人。
“传信给陛下。司马懿一万骑北走同关。长安东面——空了。”
——长安。
辰时。
太阳出来了。雾散了。渭水上金光铺了一层。
刘禪站在渭水南岸。身后——粮车。三十辆。满的。米袋鼓鼓的扎在车上。
粮车后面。两千五百降兵。排著队。两人一排。
手里没武器。腰上没甲。但——吃饱了。脸上有血色。
再后面。赵云的骑兵五百人。押阵。
“过河。”
粮车下了浅滩。牛拉著车趟水。
水到车轮轂。米袋子底部沾了水。没事。过了就行。
降兵跟在粮车后面。趟河的时候有人打了个趔趄。旁边的人搀了一把。
渡河。
从南岸到北岸。三百步宽的渭水。走了一刻钟。
上了北岸。
官道往西。十五里到长安城。
队伍走了。粮车在前。降兵跟著。赵云骑兵在两翼。
不是护送。是防著——万一城里那四万步兵出来接战。
走了十里。什么都没遇著。
官道上空的。连个哨兵都没有。
又走了三里。城墙远远能看见了。
长安。
城门——开著。
东门。两扇铁皮包的木门。朝外敞著。没人守。
赵云勒马。往前张望了一息。
“门开著。”
刘禪坐在粮车后面那辆马车里。掀帘看了一眼。
“进。”
粮车队过了护城河。过了瓮城。进了东门。
城里面——
街上。人。
不是百姓。是兵。
几千人。坐在街两边。靠著墙根。有的躺著。有的蹲著。手里的兵器扔在地上。没人捡。
看见粮车进来了。
几千双眼睛同时转过来。
盯著粮袋子。那种目光——刘禪见过。
建兴三年南中平叛的时候。饿了三天的部族兵看粮食就是这个眼神。
没人动。
因为粮车后面跟著两千五百个穿著跟他们一样军衣的人。吃饱了的。活著的。没挨刀的。
一个坐在墙根的兵站起来了。矮个子。脸上三天没刮的胡茬。嘴唇乾裂。
“那是——老赵?”
降兵队伍里一个人抬头。
“六子?”
粮车停了。
刘禪从马车里下来。脚踩在长安的青石板地面上。
赵云带了五十骑围过来。刀没拔。但手按在柄上。
街两边越来越多的兵站起来了。几百。上千。从巷子里也冒出来了。
没一个人拿武器。
全盯著粮车。
刘禪走到第一辆粮车前面。拍了拍米袋子。
“饿了吧。”
声音不大。但街面上安静。传出去老远。
没人应。但目光全钉在米袋上。
“朕是汉天子刘禪。今天来——不打仗。送饭。”
又安静了三息。
那个矮个子兵。站在最前面的。膝盖弯了一下。
跪了。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一片一片往下塌。从东门一直塌到街尾。
几千人。跪了一地。
没人喊万岁。没人说话。太饿了。嗓子里挤不出声音。
刘禪转头看陈到。
“开袋。煮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