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吃完饭就坐著。跟木头一样。问什么答什么。”
“將佐呢。有没有不服的。”
赵云想了想。“军侯以上的。城里一共拢了四十七个。最大的一个——司马。姓孙。关中本地人。司马懿走的时候没带他。”
没带他。
一万骑连夜跑。只带了自己的嫡系。关中本地的將佐——全丟了。
“把那个孙司马带来。”
赵云出去了。
一刻钟。
一个人被领进帐。四十出头。高个子。黑脸。
颧骨上有一道旧疤。站著。没跪。眼睛往上扫了一圈。
“你叫什么。”
“孙成。扶风人。原曹魏长安守军步兵司马。”
声音哑。嗓子里有痰。饿的。
“司马懿走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
孙成的嘴角拉了一下。不是笑。是苦。
“什么都没说。亥时集合骑兵。子时出城。步兵——没人通知。天亮了我们才知道太傅走了。”
没通知。
四万步兵。一声招呼不打。连夜跑了。
“你恨不恨。”
孙成低了头。没答。
刘禪从案上拿了一碗饭。凉了。但满的。推到案沿上。
“吃。”
孙成抬头看了一眼那碗饭。又看了一眼坐在案后的人。
伸手。端了。
蹲在地上吃。两口扒完半碗。第三口噎了。拍了两下胸口。接著吃。
刘禪没催他。等他吃完。
碗搁在地上。空的。
“朕不逼你。今天给你三条路。”
孙成站起来。
“第一。放你走。发盘缠。回扶风老家种地。”
“第二。留下来。编入蜀军。吃蜀军的饭。打蜀军的仗。”
“第三——”
刘禪把案上一页空白帛条推过去。
“你替朕劝城里的弟兄。能劝多少是多少。劝一个——算你的功。”
孙成低头看那页空白帛条。
安静了五息。
“他们饿了三天。你给了饭。不用帛条。嘴比帛条快。”
孙成的声音还是哑的。但不抖了。
“我替你把话传到。”
赵云站在旁边。手从刀柄上鬆了。
刘禪点了点头。
“去吧。”
孙成转身。走到帐帘前面。停了一步。回头。
“扶风孙家。三代都在关中种地。谁给饭吃——就跟谁。”
帘子落了。
刘禪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帐顶。
长安。
十年前刘备死在白帝城。把一个烂摊子丟给他。
十年后他坐在长安城里。
曹魏的旗正在从城墙上扯下来。
蜀汉的旗还没掛上去。中间那段空档——风吹著光禿禿的旗杆。
杆子在响。
帐外。董允的告示贴出去了。四门都有。
第一个探头出门的百姓——是个卖饼的老头。推著板车。
车上什么都没有。出来看了看告示。
看了看街上排队吃饭的兵。又看了看巡街的蜀军骑兵。
缩回去了。
过了一刻钟。又出来了。这回推了半车柴火。
“军爷。柴要不要。便宜。”
赵云回头看了一眼。
笑了。
——入夜。
魏延的帛条送到了。
“司马懿一万骑北走同关。速度慢。马匹脱力。预计三日后过潼关。回洛阳。”
刘禪把帛条压在镇纸底下。
三天后过潼关。再走五天到洛阳。
八天。
司马懿回到洛阳的时候——带著一万疲兵。没粮。没輜重。没有胜仗。
曹叡的脸色——刘禪想了想。大概比长安城墙上的灰还难看。
他从案下抽出方略第三稿。翻到最后。
划掉了那行“请君入瓮”。
写了一行新的。
“长安已定。下一步——守住。”
搁笔。
枕头底下空的。匕首搁在案面上。不用藏了。
今晚——第一次睡在长安城里。
他把灯吹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