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琬想了想。
“他们信?”
“信不信无所谓。他们信的是粮价。曹魏徵粮时一石给八十钱。还经常给白条。朕给一百二十钱。真金白银。第一批拿了钱走的人——就是活招牌。后面的不用朕去信。他们自己算。”
蒋琬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
“那臣明天——”
“明天把价提到一百三十钱。”
蒋琬笔停了。
“提价?”
“提。关中的粮商看到价在涨——会把存粮往外倒。越涨越卖。越卖越多。等仓里够了——价自然落下来。”
蒋琬的笔落在纸上。写了个“一百三十”。数字歪了。手抖的。不是怕。是算帐算出冷汗了。
这么买下去——蜀汉的铜板撑不了一个月。
“丞相那边——”
“朕已经给丞相写了信。第二批铜钱在路上。三万贯。”
蒋琬合了册子。走了。
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月亮掛在城墙上面。
三万贯。三百里山路。光铜钱就能把车队压散架。
他摇了摇头。往住处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正厅的灯。还亮著。
——同一天夜里。
诸葛亮的回信到了。两封。
第一封。关於郭淮。
“臣遵旨围而不攻。天水西路已断粮道。郭淮遣使求援。使者被臣截获。信中称存粮不足七日。”
七天。
刘禪把帛条压好。
不足七天。信是三天前写的。也就是说——现在还剩四天。
诸葛亮不攻。围著。饿著。
郭淮要么投。要么跑。要么——饿死。
第二封。关於蒲坂渡。
“魏延一千骑已至蒲坂渡。渡口船只十七艘。已凿沉十五。余二留用。浮桥拆毕。并州方向暂无异动。”
沉了船。拆了桥。并州兵想过河——得造船。造船最快也要半个月。半个月。够了。
刘禪把两封信都塞进暗格。
从案下抽出方略。翻到最后。
“关中粮市初开。散粮日入二百石。预计半月后日入五百石。一个月后——关中自给。”
这是乐观估计。实际上——变数太多。
粮价波动、大户观望、曹魏探子搅局。
哪一条出了岔子都得重新算。
但方向对了。
长安这座城。不能光靠蜀中输血。得自己长出血来。
他搁了笔。走到窗前。
东市方向。黑的。收了摊。明天一早又得开。
街上偶尔有巡逻的蹄声。白毦兵和赵云的骑兵轮著巡。两个时辰换一班。
城墙上的灯笼一串串掛著。董允办的。说是百姓看了安心。
赵云嫌晃眼。说是给敌军当靶子。刘禪说——掛。安心比靶子重要。
修城墙第五天了。东墙那段最烂的三百步。砖补了一半。
泥匠说——砖不够。窑里烧的赶不上用的。
砖不够就用土。夯土墙外面包砖。里面实心。比纯砖墙还结实。
降兵里有个老兵。干了二十年工。站在墙根底下看了半天。
对工头说——你们这么砌不行。角上得放斜砖。不然一下雨就酥了。
工头是孙成手下的人。听了。改了。那面墙修得比別处快了两天。
老兵后来去找孙成。说要留下。不走了。
孙成问为什么。
老兵说——“我砌了一辈子墙。头一回有人听我的话。”
陈到把这事当笑话跟刘禪说了。
刘禪没笑。
“记住这个人。修完城墙——让他当工段长。”
陈到记了。
——第九天。
斥候帛条。
“潼关。魏延报。司马懿已回洛阳。洛阳戒严。城门只出不进。曹叡连发三道詔令徵兵。并州、冀州各调两万。”
四万。
曹叡反应快。长安丟了不到十天。徵兵令就发了。
并州两万。冀州两万。
四万人集结——要一个月。
行军到潼关——又要一个月。
两个月。
两个月后。四万曹魏新兵到潼关城下。
够了。
两个月的时间——城墙修完。粮仓填满。
降兵编练成军。冬小麦种下去。
刘禪把帛条搁在案上。
司马懿带著一万疲兵回洛阳。没有胜仗。没有长安。
朝堂上等著他的——不会是好脸色。
刘禪没多想。
长安稳了。关中稳了。
他把方略翻到最后。添了一行。
“两个月。”
搁笔。吹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