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了。董允的人在盯。但人多。每天进出的百姓、商贩、粮车——几百號。”
“不查百姓。查夜间。亥时到卯时。四门关了之后——谁还往外走。”
孙成明白了。
“我让信得过的兄弟去盯。不声张。”
“盯到了也別抓。跟著。看他消息往哪送。送给谁。”
孙成拱了拱手。走了。
刘禪回到案前坐下。把剩下半个饼吃完了。
暗桩这东西。拔不拔得掉不重要。
重要的是——別让他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城防图、兵力册、粮仓位置——这些通通不放府衙正厅。
全锁密档柜里。钥匙两把。他一把。陈到一把。
你看吧。爱看。
看到的全是刘禪想让你看到的。
——
第十四天。
诸葛亮的信又来了。
“郭淮。已食蜀军所送糜粥三日。部眾军心瓦解。
今日又逃散二百人。郭淮本人闭帐不出。”
闭帐不出。
一个带了四千人的將军。兵跑了一半。
粮靠敌人施捨。帐篷门帘都不掀了。
刘禪提笔。不是给诸葛亮写。是给郭淮写。
“郭將军台鉴:
朕知將军忠於曹氏。忠者不可辱。朕亦不辱將军。
將军家眷在洛阳。降则家眷不保。朕知之。
然將军麾下四千將士。亦有父母妻儿。
將军可为曹氏死。彼四千人当为谁死?
朕不要將军降。不要將军表忠心。
只要將军放手。放了麾下將士。让他们自择去留。
將军一人之去留——日后再议。
汉天子禪白。”
写完。吹了吹墨。
不逼他降。逼他放人。
四千人要是散了,郭淮一个光杆司令。降不降有什么区別。
而且——这封信传出去。天水那边的曹魏驻军都会知道。
蜀汉天子不杀俘。不逼降。连郭淮这种级別的人都给面子。
“丞相那边怎么送?”陈到接了信。
“別密送。大大方方送。让诸葛丞相派人举著白旗。走正门。当著郭淮全军的面递进去。”
陈到点头。封口。没上火漆。
这封信不需要保密。越多人看见越好。
——
第十五天。
东市。
蒋琬的帐本翻了新页。
“散粮日入三百八十石。累计——四千二百石。”
四千二百石。加上诸葛亮运来的五万石。加上蜀锦换的六百石。
仓里有粮了。
刘禪从案上抬头。
“够了?”
蒋琬摇头。“四万人一天吃一百三十石。够吃——四十天出头。但——”
“但什么。”
“关中的大户摸出了规矩。知道咱们急著收粮。最近两天——开始压价了。有三个粮商联手。一百三十钱不卖了。要一百五。”
坐地起价。
刘禪把帐本合上。
“一百五就一百五。”
蒋琬的嘴张了张。
“今天买一百五的粮。等仓里存够三个月的量——不买了。价自己落回来。到时候他们求著咱们收。”
蒋琬想了想。在帐本上划了一道。
“那铜钱——真不够了。”
“丞相第二批钱到了没有?”
“还在路上。大雨。栈道塌了一段。要晚三天。”
三天。
三天不买粮。粮商会怎么想?
以为蜀汉没钱了。以为长安撑不住了。
然后——缩手。不卖了。等著看蜀汉垮。
不能断。
“蜀锦。再拨二十匹。不卖。抵钱用。直接拿锦换粮。一匹锦换三十石。明天就办。”
蒋琬记了。走了。
刘禪站起来。走到后院。
槐树叶子又落了一层。秋深了。
修城墙的声音从南面传过来。叮叮噹噹。
城北方向。几缕炊烟升起来了。降兵的灶。
四万张嘴。九千多愿留的兵。两万不开口的兵。
一座半修好的城墙。一个仓底刚铺满的粮仓。
两个月。
曹叡的兵到之前。这些数字每一个都得翻一倍。
刘禪回到案前。提笔。在方略最后添了两个字。
“够了。”
划掉。
“不够。”
搁笔。
陈到掀帘进来。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步。
“陛下。孙成那边传话。今夜亥时——西门值守的兄弟看见一个人。翻墙出去了。”
刘禪的手搁在匕首上。没抬头。
“跟上了没有。”
“跟上了。往西走的。”
往西。
西边是什么——渭水。渡了渭水再往西。是陇右。是天水。
是郭淮。
刘禪把匕首搁回枕头底下。
“让他跑。看他去见谁。”
吹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