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天。
诸葛亮的信到了。
陈到当面拆的。帛条卷得很紧。
字跡比前几封工整。诸葛亮写这封信的时候,手是稳的。
“郭淮阅家书后。闭帐半日。傍晚开帐。遣亲兵收拢残部。令所有將士卸甲弃刀。堆於营门。翌日清晨。郭淮独身出营。至臣帐前。未跪。未言降。仅递上佩剑一柄。言——人,交给你们。我不降。让我走。”
人交了。刀放了。兵卸了。
但是——不降。
让他走。
刘禪把帛条看了第二遍。手指在最后四个字上停了。
让我走。
走哪儿?
走洛阳。洛阳的家眷在曹叡手里。
郭淮空手回去——丟了四千兵、丟了天水。
曹叡会怎么对他。三族都保不住。
走扶风。堂侄在那。枣树。新房。
但他是曹魏车骑將军。
跑到蜀汉关中地界住著——跟降了有什么区別。
曹叡照样不会放过他家人。
走——走不了。
郭淮自己知道。
他说让他走,不是真要走。是最后的体面。
刘禪提笔。给诸葛亮回信。
“放他走。不拦。不追。不派人跟。给马一匹。粮十日。任其自去。”
写完。搁笔。
陈到看了看帛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真放?”
“真放。”
“他要是回了洛阳——把陇右的虚实全告诉曹叡……”
“他不会回洛阳。”
陈到没接话。
“洛阳等他的是刀。不是官。他打了半辈子仗。看得明白。”
刘禪把帛条折好。塞进暗格。
“天水那九百多人怎么办。”
“丞相信里说了。卸甲弃刀。堆在营门口。人还在营里没走。”
“给饭吃。编不编的先不提。让丞相安置在天水种地。这批人跟了郭淮十几年。不能打散。打散了要闹。整建制种地。一年之后——他们自己会想明白。”
陈到写完回信。封口。火漆。交走。
——午后。
赵云从城墙上下来。靴子砸在石板上。闷响。裤腿上全是灰。
“北墙第二座角楼——上樑了。五天完工。木头够了。昨天从西郊拉了三车柏木。”
刘禪从案前站起来。
“南墙呢。歪的那段。”
赵云的脸色不好看。
“拆了重砌。地基是老河道。淤泥。打了二十根桩下去。还在夯。”
“工段长谁?”
“那个老兵。姓刘。嘴碎。一边夯桩一边骂人。骂得工地上没人敢偷懒。”
刘禪嘴角拽了一下。
“骂得好。让他骂。”
赵云走了。
刘禪沿著墙根往南走。白毦兵跟了四个。散在前后。
走到南门。城门洞子里穿堂风灌著。
门外官道上两辆牛车正往城里走。
车上堆著麻袋。蒋琬的人在门口开袋验粮。
插手进去摸。没沙。没石子。过了。
赶车的年轻人看见城门洞子里站著人。
扫了一眼。低了头。赶著牛往东市走了。
每天都有粮车进城。从第八天开始就没断过。
刘禪看著牛车走远。转身进了府衙。
——陈到在偏厅等著。脸上有汗。
“陛下。暗桩又动了。第三次。还是西门。还是夜里。”
“这次餵了什么。”
“东墙停工、砖窑炸了、南墙地基塌了一丈。跟上回定的一样。孙成让人在灶台上嚼舌头。吃饭的时候不经意说的。暗桩混在降兵里——一准听得到。”
刘禪把册子推回去。
“下一轮换內容。別光说城防。说粮。”
陈到等著。
“放消息——蜀中补给线断了。栈道垮了。修不好。长安存粮只够半个月。”
陈到的笔顿了一下。
“这消息传到洛阳——曹叡会不会提前动手?”
“会。”
“朕等的就是他提前动手。”
陈到抬头看了他一眼。
曹叡征的四万新兵要两个月才能到潼关。
如果曹叡信了长安粮尽——可能催兵提前出发。
新兵没练熟就上路。拉练不足。
到了潼关——面对的是魏延三千铁骑和一道天险。
催得越急。到得越散。
“万一曹叡不咬呢。”陈到多问了一句。“他要是觉得不急——等咱们自己断粮。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