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更好。”刘禪把堪舆图往桌上一拍。“他不来打,朕就多三个月种地的时间。明年六月麦子收了——长安自给。到那时候曹叡再来,啃的就不是软柿子了。”
陈到把嘴闭上了。
不管曹叡咬不咬鉤,这条假消息都不亏。
咬了——新兵送死。不咬——蜀汉多赚时间。
“写了。发。”
封口。火漆。交走。
——第二十七天。
天水的后续到了。
诸葛亮的帛条。短。只有一行。
“郭淮接马受粮。未谢。牵马出营。行三里。停。望西。良久。折而南行。往扶风方向。”
扶风方向。
他去找堂侄了。
枣树。新房。婶子的坟。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將军。带了半辈子兵。
最后牵著一匹马。往一个种地的亲戚家走。
刘禪把帛条压在镇纸下面。
不用想了。这个人——不用管了。
他活著,比死了有用。
活著的郭淮蹲在扶风种地,比死在天水的郭淮更让曹魏寒心。
曹叡的车骑將军,镇了十几年雍凉的人——最后跑到蜀汉地盘上种枣树去了。
这个消息传回洛阳。比打贏一仗还疼。
——同一天。
孙成来报。降兵分流最终数出来了。
“愿留——一万四千七百。愿走——一万三千二百。已遣散完毕。”
刘禪从帐上抬头。
“剩下的呢。”
孙成搓了搓手。
“剩下一万两千一。还是那样。不说话。干活。”
一万两千。
刘禪把帐本合上。
“不等了。”
孙成愣了。
“这批人——从今天起。全部编入屯田营。不问愿不愿。直接编。”
孙成张了张嘴。
“不是说不催吗——”
“催是问他们想不想留。编是告诉他们已经留了。”
刘禪站起来。
“发告示。凡在长安城中食蜀汉之粮、修蜀汉之城、种蜀汉之地者——即为蜀汉屯田兵。月给粮三石。冬给衣一套。家属隨迁者另行安置。”
三石粮。一套冬衣。比曹魏时的待遇高了一倍。
孙成的嘴闭上了。
“去办。”
孙成走了。脚步快。
刘禪坐回案前。方略翻到新页。
“第二十八日。降兵收编完毕。长安驻军——一万四千七百正编。一万两千一屯田编。合计两万六千八百。”
两万六千八百。
加上赵云的骑兵、陈到的白毦兵、后续从陈仓调来的守军——长安的兵力够了。
不是够打仗。是够守城。
曹叡的四万新兵来了——就让他们啃。
——第二十八天。
蒋琬从东市回来。册子翻了新页。
“散粮累计五千八百石。但——有个问题。”
刘禪抬头。
“冬衣。两万六千多人。一人一套棉衣。棉花从蜀中运——三百里栈道。光运费就是一笔。臣算了算——”
“多少。”
“铜钱八千贯。布匹四千匹。棉花——关中没有。全靠蜀中。”
刘禪的手指在桌沿上弹了一下。
“关中的大户——家里没有旧棉?”
蒋琬想了想。
“有是有。但量不大。散在各家各户。收起来费事。”
“费事也收。蜀锦拨二十匹。不卖。拿锦换棉。一匹锦换多少棉花——蒋琬你去谈。关中的冬天不等人。十月底之前。每个人手里得有一件能穿的。”
蒋琬记了。合册子。走了。
刘禪靠在椅背上。
窗外后院那棵老槐树。叶子掉光了。
枝丫伸在灰色的天上。光禿禿的。
冬天要来了。
修城墙的声音从南面传过来。叮叮噹噹。
城北方向几缕炊烟升起来。降兵的灶。
他从案角拿了那个饼。今天的饼是素的。
没肉。卖饼老头说肉涨价了。
刘禪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关中的面。粗。有嚼头。
扶风那边。这个时节。枣树该结果了。
他把方略翻到最后。添了一行字。
“两个月。守住冬天。”
搁笔。吹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