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坐在桌角。
她面前的碗里只有一片蛇肉。
她盯著那片蛇肉看了很久。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条蛇的身体里流著跟她同源的蛟龙血脉。
虽然血缘关係已经隔了几万代远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心理上的膈应多少还是有一点。
然而火锅底料的香味太霸道了。
那种浓烈的辛辣芬芳混合著蛇肉在滚油中翻涌时散发的鲜甜气息,形成了一种足以击穿任何物种矜持心理防线的终极味觉诱惑。
龙女的喉咙动了一下,然后她闭上眼睛把那片蛇肉塞进了嘴里嚼了两下。
“嗯...嗯?!”
龙女的表情经歷了一场极其精彩的变化。
先是因为心理障碍而產生的微微蹙眉。
然后是味蕾被征服时不自觉的舒展。
再然后是咀嚼过程中某种酥麻到灵魂出窍的愉悦感从舌根蔓延到脑后。
龙女猛地睁开眼睛。
金色的竖瞳在夜色中爆发出一道璀璨到刺目的光芒。
蛇肉入胃的瞬间,龙女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体內那处卡了將近八千年的瓶颈,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鸣。
八阶妖帝初期到八阶妖帝中期之间的壁垒。
鬆动了!
龙女低下头看了一眼桌面。
大铁锅。切肉的案板。盛肉的石盘。
她的灵觉在这些厨具上扫了一遍。然后她的呼吸停了半拍。
大铁锅的锅壁纹路之下,封印著一道道比蛛丝还要纤细的古老阵纹。
每一道阵纹的复杂程度都远超七阶阵法。
那些纹路在林凡的气息浸润下已经完全沉寂,但骨架还在。
龙女看出了这玩意儿的含金量。
帝阵!至少是帝级灵器的基础阵纹体系!
这口大铁锅是帝兵!
她的目光移向案板。
案板的木质纹理中嵌著极其隱蔽的空间符文。
这种符文只有在加工过帝级灵材后才会自然形成,属於帝兵与帝级材料之间的交互痕跡。
案板也是帝兵?或者至少曾经是帝兵的一部分!
龙女把嘴里的蛇肉慢慢咽下去。
用帝兵当锅。用帝兵当案板。
蛇肉在帝兵级別的厨具中烹製时,帝兵残存的法则之力会不自觉地渗入食材。
再加上林凡那一勺子把原始法则打碎成可被直接吸收的灵力粉末。
这两个效果叠加在一起,等於用帝级的力量把七阶妖皇的法则碾成了粉,然后均匀地撒进了火锅汤底里当调料。
难怪这锅火锅的效果如此逆天。
龙女在心里给自己的决定下了一个最终定性。
跟对人了!庆幸!
如果当初在殞神渊里硬顶著不投降,她现在已经变成了蛇肉旁边那盘带骨肋排了。
想到这里,她夹起第二片蛇肉。第三片。第四片。
到第七片的时候,龙女已经完全放弃了挣扎。
什么同族不同族的。好吃就完了!
她三万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半个时辰后,锅见底了。
六盘食材被扫荡一空,汤底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红油和沉在锅底的花椒碎粒。
所有人都靠在椅背上,表情各异但统一掛著一层酒足饭饱后的饜足,院子里瀰漫著一股温馨的生活气息。
林清漪悄悄运了一遍功法,確认修为已经稳固。比饭前整整高了三个小境界。
苏清歌气海境七重。
苏破天从凝真境三重跨入了凝真境五重。
柳如烟神桥境三重的根基更加稳固,隱隱有触碰四重壁垒的跡象。
苏铁衣的涅槃境瓶颈裂了一半。
龙女最为夸张。八阶初期到中期的壁垒被泡鬆了近三成。再吃几顿,说不定真能突破到八阶中期。
一顿火锅。全员暴涨!
这就是林凡的日常晚餐。
院子里安静下来。
虫鸣声从大荒深处传来,混著远处偶尔响起的妖兽长嗥。
夜风裹挟著凉意掠过院墙,將残留的辣椒香味吹散到更远的地方。
林凡擦了擦嘴,靠在石桌旁的一棵歪脖子树上。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去收拾碗筷。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抄起竹躺椅去院门口躺著消食。
他就那么靠著树,两只眼睛望著远处的天际线。
北方。
中州的方向。
夜色很浓。看不到什么东西。
但林凡的目光越过大荒的莽莽丛林,越过南天城的高墙,越过无数他从未踏足过的土地,定定地落在了某个遥远到他自己都不確定能否抵达的方位。
他的表情很安静。
那是一种带著些许悵然的深沉与凝重。
林清漪在收拾碗筷的间隙注意到了这一点。
她放下手里的石盘,走到歪脖子树旁边,挨著林凡坐下来。
“爹,怎么了?”她的声音带著试探。
林凡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把视线移回了北边的天际线。
沉默了好一会。
“闺女,你对中州了解吗?”
林清漪的凤目微微一动。
中州啊。
她当然知道中州。
前世她就是从中州一路征伐打到九天十地的。
中州是大夏国的政治与武道中心,大夏皇室坐镇於此。
“知道一些。”林清漪斟酌著措辞,“那是帝都所在的地方。”
“嗯。”
林凡又沉默了一会。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带著一种罕见的低沉。
“小龙女告诉了我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