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我跟一个女人在大荒生活过一段时间,而那个姑娘去了中州。走的时候……大著肚子。”
林清漪的筷子从指间滑落,叮噹一声掉在地上。
大著肚子?
十年前。大著肚子。前往中州。
这意味著。在中州的某个地方。可能存在著老爹的亲生骨肉!一个九岁或者十岁的孩子!
林清漪的心臟跳得又快又猛。
她是林凡的养女。没有血缘关係。这一点她从始至终都清楚得很。
但在大荒的这些日子里,老爹给她燉汤,给她盖房子,给她赶走杀手,给她打猎做饭。
用他的全部力量在这片妖兽横行的荒野中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那些笨拙的关爱,粗糙的温柔,以及面对未知危险时毫不犹豫將她挡在身后的背影,早已在她心中刻下了比任何前世记忆都要深刻的烙印。
她已经把林凡当成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而现在她得知,老爹可能有一个流落在中州的亲生骨肉。
林清漪沉默了一会。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翻涌碰撞。
最终浮上来的全都是发自內心的替老爹高兴。
这个男人在大荒里孤零零地住了二十年。
除了每天打猎做饭之外,他的生活里没有任何人。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
二十年的孤独。
就算他性格再开朗再乐观,那些漫长的独处岁月中,他也是会寂寞的吧。
尤其是十年前,那个女人来了又走之后。
“她叫什么名字?”林清漪轻声问。
“云澜。”
林凡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旋即又恢復了原样。
“当时也不知道是真名还是假名。她说她家是中州那边的,家里有点变故。待了不到半年就走了。走之前留了几句话,大意是不要去找她,时机到了她会回来。”
“你打算去找她?”
林清漪问,语气不由得加重了几分,带上了一丝急迫。
林凡嘆了口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跟清歌不是要去天璇武院念书嘛。天璇武院虽然不在中州最核心的地方,但好歹也在中州地界。到了那边再慢慢打听唄。”
林清漪的凤目微微一闪。
“爹,我和清歌会帮你找到她的。我保证!”
林清漪紧紧握住拳头,语气斩钉截铁。
她不知道云澜是什么来歷,也不知道那个可能存在的哥哥或姐姐长什么样。
但她知道一件事。
能跟林凡待在一起半年的女人,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大荒边缘的生活环境之恶劣,別说普通女子,就算化罡境的武者都未必能长期承受。
云澜能在这里生活半年还安然无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再结合妖龙帝的说法。那个女人离开殞神渊时的方向是中州。
一个敢在殞神渊附近活动的女人。一个怀著孕还能从殞神渊全身而退前往中州的女人。
这个“云澜”的真实身份和实力,恐怕远比表面上看到的更加深不可测。
林清漪把这条线索默默记住。
她会查清楚的。到了中州之后。
苏清歌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默默在林清漪另一侧坐下。
她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双手捧著脸颊。
“老爹,那……那岂不是我还有一个小妹妹或者小弟弟?”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掩饰的激动。
林凡伸手揉了揉苏清歌的脑袋。
“八字还没一撇呢,小龙女自己也不知道细节。”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望向北方天际的眼神里却多了一种先前没有的东西。
那是走出去的欲望。
二十年来,他一直安於这片大荒。
打打猎,做做饭,每天跟妖兽们斗智斗勇,日子过得虽然简单但也还算充实。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走出去。
他觉得城里的世界跟他没什么关係。
他一个不入阶的凡人猎户,去了城里也只能搬搬砖扫扫地,还不如在大荒里自由自在。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有了两个女儿。还可能有一个素未谋面的亲生骨肉在中州。
这些牵掛像一根根无形的丝线,把他从大荒的安逸中轻轻拽了出来。
“行吧。”
林凡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渍,语气变得无比振奋,“既然迟早都要去帝都陪你们念书,那就早点动身!咱们明天就开始收拾东西!”
林清漪和苏清歌对视了一眼,各自在对方眼底读到了相同的情绪。
替老爹高兴。也替自己高兴。
大荒里的这段日子虽然温馨,但武道一途,可不是光靠吃就能走上巔峰的。
武道必爭!不与同辈天骄爭斗,如何磨炼武道意志?
月亮从大荒东边的山脊线后面爬了上来。
银白色的月光铺满了院子。
小灰从狗窝里探出脑袋,朝月亮轻轻嗥了一声。
额头的满月纹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银辉。
龙女坐在厨房门口的台阶上,安静地擦著碗。
苏铁衣靠在墙角,闭著眼睛炼化体內的灵力。
苏破天抱著柴垛打盹。
柳如烟在二楼挑灯翻阅天璇武院的导师手册,规划著名去帝都之后的教学方案。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到几乎让人忘记了外面的世界有多凶险。
就在这时候。
兽道上传来了新的脚步声。
前方有两人並行。
一个步伐沉稳厚重,如松涛般浑然天成,是长年位居高位之人特有的上位者步態。
另一个步伐沉重且低微,步距比正常人短了两成。他在有意放慢速度,让半步给身旁那人。
在后面紧跟著的步伐中,还夹杂著金属碰撞的细微响声。那是甲冑在行进中的自然摩擦。
最少十人以上的护卫编队。规格极高。
林清漪的凤目微微一沉。
她站起身,目光穿过院门上方那层薄薄的蛛网,落在兽道尽头渐渐逼近的两道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