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晰、真实、带著穿透灵魂的阴冷,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抬头看向身侧。
不知何时,路灯底下,静静站著一个老人。
老人身著一套早已过时数十年的深蓝色中山装,衣料陈旧发硬,边角磨得发白,沾满细碎泥点。身形佝僂瘦小,脊背弯曲,垂著脑袋,看不清眉眼,整张脸隱在厚重的阴影里,只剩一片模糊的暗沉。
他双手垂在身侧,手里紧紧攥著一个泛黄髮脆的牛皮纸药包,一动不动地站在夜风里。
明明站在风口之中,狂风卷著水汽呼啸而过,吹得树叶乱响、草叶翻飞,可老人的衣角、髮丝,纹丝不动。
无风、无影、无呼吸起伏。
像是一尊佇立在此百年的泥塑木雕,死寂、阴冷、毫无生机。
林越瞳孔剧烈收缩,心底寒意彻底泛滥。
他敢百分百確定,三秒之前,这片路灯下,空无一人!
这条笔直空旷的临江路,视野毫无遮挡,一眼望到底,绝无藏人的角落。这个老人,是凭空出现的!
凌晨两点半,荒寂无人的江边滩路,凭空现身的黑衣老者,耳畔阴惻的低语。
所有反常叠加在一起,三年来积累的麻木彻底崩塌,极致的恐惧死死攥住他的心臟。
但林越没有慌不择路地逃窜。
三年深夜独行,见过无数细碎阴诡,早已练就他极强的定力。他死死盯著老者,声音紧绷乾涩,儘量维持镇定:“大爷,这么晚了,买什么药?”
老人依旧垂著脑袋,声音沙哑沉冷,不带半点活人气息,重复问道:“有地黄丸吗?普通的就行。”
地黄丸。
林越心头微沉。
他的杂货铺货架最底层,常年摆著一整箱最便宜的平价六味地黄丸,几块钱一盒,滯销许久,极少有人购买。寻常年轻人不会吃,老人大多去药店买品牌药,唯独这款廉价老药,积压在柜角落灰。
深夜荒滩,诡譎老人,点名要买最便宜的普通地黄丸。
处处透著诡异。
林越沉默两秒,缓缓开口:“有。”
老人微微抬头,隱在阴影里的双眼依旧看不清轮廓,只有两点浑浊的暗光微微浮动,直直锁定林越的目光,看得人浑身发毛。
“拿一盒。”
林越压下心底所有疑虑,从电动车前置筐里,取出一盒崭新未拆封的六味地黄丸。白色药盒简陋粗糙,印著褪色的老式字体,是最普通、最廉价的平民药品。
他伸手递过去。
指尖即將触碰药盒的瞬间,他清晰感受到一股彻骨的冰凉顺著指尖窜来,不是夜风的冷,是源自药盒、源自老者的阴寒死气。
老人枯瘦发黑的手指接过药盒,指尖乾枯僵硬,毫无血色,像泡在江水里无数年的腐木。
他没有扫码,没有付钱,只是捧著药盒,微微侧头,对著林越幽幽说了一句:
“小伙子,你阳气稳、心神定,是个活人坯子。”
“只是世道凉,阴气重。”
“这药治活人亏虚,不治阴寒侵体。”
“睡前拆开吃,能保你今晚不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
呼——
狂风骤然暴涨!
漫天夜风卷著江雾扑面而来,瞬间遮蔽整片路灯光影,视野瞬间陷入漆黑混沌。
林越下意识眯眼抬手遮挡,不过眨眼的功夫,狂风骤散,江雾褪去,路灯光影重新洒落。
眼前空空如也。
老者消失了。
原地乾乾净净,连半分气息、半点痕跡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他的手里,还静静捏著一枚冰凉的、带著淡淡腐朽水汽的硬幣。
一元硬幣。
冰冷刺骨,沉得诡异。
是刚才老者买药付的钱。
林越僵在原地,久久未曾动弹,心臟狂跳不止,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深夜荒滩、凭空现身的老人、诡异的叮嘱、离奇消失的身影……
今晚的一切,彻底打破了三年来的平淡诡异。
他握著那枚冰冷的硬幣,指尖微微发颤,目光死死盯著空无一人的路灯下,良久才深呼吸一口,调转车头,加速朝著杂货铺疾驰而去。
夜风一路追在身后,冰凉刺骨。
那串熟悉的、三年未曾断绝的河滩脚步声,在凌晨两点二十八分,准时、彻底、沉寂无声。
今夜的诡异,还远远没有结束。
回到杂货铺,锁好捲帘门,关好门窗,拉上厚窗帘,隔绝外界所有夜色与风声。狭小的房间瞬间密闭安静,只剩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两层的小铺子,楼下是铺面,楼上是臥室,狭小拥挤,却是他三年来最安稳的避风港。
林越开灯坐下,摊开手心。
那枚一元硬幣静静躺著,通体冰凉,哪怕攥在手心许久,也没有半点升温,依旧透著阴冷刺骨的寒气。
而桌台上,那盒本该卖给老者的六味地黄丸,此刻安安静静摆在原处。
他刚才根本没有送出去。
刚才的递药、交易、低语,一切真实无比,触感、声音、气息清晰刻骨,可药还在,人消失,只余下一枚诡异的阴寒硬幣。
林越盯著药盒,心底寒意丛生。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拿起药盒,拆开外包装,取出里面的铝塑药片。
就在指尖触碰到药片的剎那。
嗡——
一道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系统提示音,突兀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检测到可炼化凡物:普通六味地黄丸。】
【物品等级:凡俗下品。】
【蕴含微弱药性,无镇邪、驱煞、安神之效。】
【检测到宿主拥有先天神魂炼化能力,可消耗微量活人血气,进行万物强化炼化。】
【是否炼化?】
林越浑身一震,瞳孔骤缩,猛地僵在原地。
炼化?
万物强化?
他低头看著手中平平无奇的廉价药片,又想起深夜河滩那个诡异老人的叮嘱——睡前拆开吃,能保你今晚不死。
这一刻,林越骤然明白。
世道,早就变了。
那些夜夜迴荡在河滩的诡异脚步声,那些藏在老城黑夜深处的阴邪诡影,从来都不是错觉。
而他平凡普通的人生,从这个凌晨两点半的河滩夜晚开始,彻底顛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