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沉默两秒,紧绷的刀刃缓缓垂下。
他不怕它。
它也不害他。
一人一煞,共处一室三年,互不干扰。
“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大家都叫我……小东西……”
林越看著这团瑟瑟发抖的小小黑影,心里哭笑不得。
別人的灵异开局,遇鬼就是扑杀、索命、缠魂。
他的灵异开局:河滩大佬夜夜站岗、街边道士上门送人头、家里藏个胆小怕事、只会躲角落哭的迷你吉祥物童煞。
属实是妖气味儿拉满的奇葩开局。
“行了,別哭了。”林越无奈开口,“既然躲在我这里,也算缘分。”
“我这铺子阳气足,你可以待著,不许嚇人、不许乱闹、不许缠街坊。”
“安分待著,我保你不被外面的恶鬼吞掉。”
小黑影空洞的眼窝瞬间亮了一瞬,软糯声音带著惊喜:“真的?哥哥不赶我走?”
“不赶。”
林越隨口答应,心里默默盘算。
反正满屋纯阳镇邪,它翻不起风浪。
留著反而有用。
童煞常年阴身,对阴气、煞气、凶地的感知,比镇阳古幣还要敏锐。
相当於白嫖一个活体阴邪雷达。
以后哪里藏凶、哪里聚煞、哪里有鬼蛰伏,让小东西带路就行。
血赚不亏。
就在一人一煞达成和平共处协议的瞬间。
楼下街面,忽然传来一阵刻意压低、鬼鬼祟祟的脚步声。
不是阴邪的飘步。
是活人的脚步。
踩著夜色,贴著墙根,悄悄停在了杂货铺门口。
紧接著,一道熟悉的贼兮兮声音隔著捲帘门传进来:
“没人吧?那小子应该睡死了……”
是白天那个被药丸拿捏、当眾社死的假道士!
林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本以为这骗子道士羞愧离去、就此收手。
没想到居然大半夜折返,偷偷摸过来。
贪!
极致的贪!
白天一粒镇魂丸,就让他彻底红了眼。
他篤定林越手里有绝世丹药、隱秘秘法,不甘心空手而归,夜里专程过来,想偷偷摸进铺子,盗取宝物!
人性之贪,比鬼魅阴邪可怖万倍。
连一只小鬼都知道感恩避祸。
活人,却敢深夜闯煞地、偷邪宝、鋌而走险。
“小东西,待在楼上別动。”
林越低声叮嘱一句,转身缓步下楼。
二楼的小小黑影乖乖蹲在艾草堆旁,一动不动,安静蛰伏。
楼下。
捲帘门外,假道士左右张望,確认整条老巷空无一人,眼底露出贪婪阴狠之色。
白天故作道貌岸然、满口慈悲道法,此刻嘴脸彻底撕开。
他从包里掏出一根细长铁条,熟练插进捲帘门锁孔,手法嫻熟,显然是常年干撬锁偷摸勾当的惯犯。
“区区一个小店老板,手握绝世炼药至宝,简直暴殄天物。”
“今晚贫道取走你的丹药、秘法,来日大道飞升,都是贫道机缘!”
“你没本事护宝,就活该给贫道做嫁衣!”
嘴里念念有词,自我洗脑,把入室偷窃说得跟天道传承一样大义凛然。
咔嚓一声轻响。
老旧锁芯被直接撬开。
哗啦——
捲帘门被他悄悄拉起一条半人高的缝隙。
阴冷夜风裹挟巷底阴气瞬间灌入铺面。
假道士弯腰低头,猥琐钻了进来,刚站稳,正准备四处翻找药瓶、宝物。
抬头瞬间。
灯光下,林越静静坐在收银台后,双手抱胸,眼神平静看著他。
四目相对。
假道士身体瞬间僵硬,脸上贪婪狂喜的表情,直接凝固。
空气死寂。
场面尷尬到能抠出三室一厅。
一秒、两秒、三秒。
假道士脑子飞速宕机,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没睡,还端坐在这里等他。
短暂懵逼过后,他强行压下慌乱,瞬间变脸,重新摆出高深道士模样,捋著假鬍子故作从容:
“无量天尊!贫道夜观此地煞气冲天,放心不下,深夜专程赶来……为施主镇守家宅、驱邪护福!”
林越:“……”
他算是开眼了。
骗子的脸皮,比老城百年老墙还厚。
白天骗钱被打脸,晚上撬锁入室偷东西,被抓包还能强行洗成深夜行善。
“哦?”
林越似笑非笑看著他,慢悠悠开口,“那道长感应一下,我铺子里,现在有什么煞?”
假道士心里一慌,强行装模作样闭眼掐诀,装模作样感知半天,嘴里胡诌:“阴煞盘踞、鬼气深重、今夜必有大凶临门!贫道来得及时!”
他半分阴气都感知不到。
他更不知道。
此刻二楼暗处,那只刚被收留的童煞,已经悄悄飘了下来。
小小的黑影,静静悬在假道士身后。
两片漆黑空洞的眼窝,死死盯著这满口谎言、心怀恶念的活人。
原本温顺怯懦的童音,在心底,轻轻响起一丝冷意:
“坏人……想抢哥哥东西……”
林越眼底笑意彻底收敛。
鬼魅害人,凭的是阴邪本能。
活人害人,凭的是贪婪恶念。
七天后鬼门大开,百鬼夜行固然可怕。
但真正乱世里最吃人的,从来不是鬼。
是人心。
林越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摩挲掌心镇阳古幣,声音淡淡响起:
“道长既然这么有心。”
“那我今晚,就免费给你好好驱一次邪。”
驱你这身贪念恶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