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脚並用地扒拉地面,狼狈不堪,连滚带爬想要衝出拉开一半的捲帘门,慌乱之下还撞翻了门口堆叠的米袋,细碎的普通糯米撒了一地。
林越没有追赶,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看著对方丑態百出,心底毫无怜悯。
这世上鬼怪作恶,大多是生前怨念所迫,可活人贪婪作恶,明明拥有完整神魂与理智,却偏偏为了钱財不择手段,撬锁偷窃、谎话连篇,甚至覬覦能救人保命的镇邪丹药,这份恶念,比很多低级鬼魅还要不堪。
小东西飘在半空,看著崩溃大哭的骗子,原本冰冷的气息慢慢收敛,身形重新缩成小小的一团,怯生生飘回林越身侧,小声嘟囔:“坏人好胆小……一下就嚇哭了。”
林越抬手,轻轻隔空安抚了一下小傢伙,小傢伙似乎能感受到温和阳气,乖乖落在他肩头,像一只安静的黑色小猫,不再躁动。
“偷东西骗人固然可恶,但他只是贪財作恶,手上没有人命,不必索命。”林越低声解释。
就在这时,逃窜到巷口的假道士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恶狠狠地盯著亮著灯光的杂货铺,哪怕嚇得浑身发抖,依旧放不下心里的贪念,嘶吼著放狠话:“你给我等著!我认识城郊青云观的道长,他们本事极大,我这就去请人过来,拆了你这家黑店,抢光你的宝贝!让你得罪我!”
撂下一句威胁,他连滚带爬消失在漆黑巷弄深处,只留下一路慌乱的脚步声。
林越眼底神色冷了几分。
青云观。
昨夜河滩守夜人特意叮嘱,不要轻信玄门道士,如今看来绝非空穴来风。这个骗子背后居然还有道观势力撑腰,只怕那所谓青云观,也並非什么清净修行之地,多半是一群抱团敛財的江湖骗子,甚至可能藏著更深的猫腻。
小东西趴在他肩头,小小的脑袋微微晃动,感知著远处骗子离去的方向,小声提醒:“他身上有淡淡的黑气,跟著他的,还有两个偷偷藏起来的影子。”
林越心头一凛,抬手摸向胸口的镇阳古幣,钱幣微微发烫,给出预警。
原来那个骗子不是独自前来,暗处还有同伙埋伏,只是被刚才童煞现身的一幕嚇到,不敢贸然露面,悄悄跟著假道士离开,回去通风报信。
他弯腰关好捲帘门,重新锁死防盗锁,又在门锁缝隙撒上一层镇魂糯米,加固阳气屏障。
收拾好被撞翻的米袋,林越抱著飘在肩头的小东西回到二楼储物间,小傢伙怯生生落在艾草捆上,蜷缩起来,像是找到了安全感。
“以后安心住在这里,外面的邪祟和坏人,我来挡著。”林越拿过一粒固本镇魂丸,轻轻碾碎,淡淡的阳气雾气散开,包裹住小小的黑影。
小东西舒服地蹭了蹭雾气,空洞眼窝柔和了不少,小声道谢:“谢谢哥哥。”
安置好小傢伙,林越坐在窗边,拿出手机翻看日历,距离鬼门大开,只剩下五天时间。
原本以为囤够物资、安稳守店就能撑过危机,现在凭空多出了青云观这一股活人势力的威胁,局面变得更加复杂。
那些披著道袍的人,手里会不会也藏著害人的手段?他们是真懂道法,还是和假道士一样,只会招摇撞骗?如果他们带著大批人上门抢夺炼化法器,该如何应对?
一连串疑问盘旋在心头。
他低头看向掌心安静温热的镇阳古幣,又看了满满一屋子炼化完毕的糯米、艾草、斩阴刃、镇魂丹药,心底慢慢安定下来。
不管是暗处蛰伏的百鬼,还是心怀贪念的玄门骗子,来一个便收拾一个,来一群,就用市井炼化之物硬抗到底。
窗外夜色越来越浓,老巷各个角落,隱隱有细碎阴风吹过,无数黑影在阴影里游走躁动,像是在等待五日之后彻底挣脱束缚。
就在林越准备熄灯休息时,手机忽然响起,是菜市场张大山打来的电话,语气急促又慌张:“小林出事了!刚才有三个穿著道袍的人来市场打听你的铺子位置,气势很凶,一问就是青云观的,看样子来者不善,你千万小心,別开门隨便接待!”
林越握著手机,眼神彻底沉静下来。
来了。
假道士的报復来得比预想更快。
青云观的人,已经找上门了。
一边是五日之后即將解禁的满城厉鬼,一边是暗藏祸心、步步紧逼的所谓玄门道士。
一人一煞,一间杂货铺,即將同时面对双重危机。
而他手里唯一的依仗,只是一屋子平平无奇、被炼化过的市井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