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诉待了一年,身边总是围著一群孩子,他教他们学习,告诉他们外面的世界有多好,托举著他们走出这座大山,他们总会缠著陈诉问陈诉,为什么总戴著手錶,为什么他的手錶是黑色的,不会亮。
陈诉说,他的手錶坏了。
从溺海后,陈诉的手錶就坏了,再也没亮过。
陈诉却一直没有摘下来,这是他唯一拥有的,属於赵今宗的东西。
陈诉经常会看电视,了解总署局的任免情况,偶尔能看见赵今宗,赵今宗永远威风凛凛,沉默寡言。
陈诉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赵家管家说的“总署平时也不喜欢说话”是什么意思。
最近市里在举办青少年创新大赛,陈诉班里有同学选上,乡镇上的孩子难得能走出去,陈诉为他们高兴,但他还是把带队的机会让给了同事,这次比赛要去市区,陈诉不想去。
所有要离开华镇的事,陈诉都不会去。
校长知道陈诉的本事,问他不考虑出去发展?以陈诉的能力,绝对能进入一个不错的私立学校,华镇这样落后的地方,连小庙都算不上。
陈诉只是摇摇头,说算了,没有那份心了。
竞赛前三天,带队老师打电话回来,告诉陈诉,陈诉班里那个孩子,石向阳急性肠胃炎发作,上吐下泻。
石向阳是陈诉班里最老实的,父母走的早,独自跟著爷爷生活,今年春游的时候,陈诉注意到了他,班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零花钱,口袋里装著蒸熟的土豆,偷偷躲起来吃。
陈诉对他格外上心。
也顾不上其他,立刻前往利市。
陈诉到医院的时候,带队老师说,最近都是在酒店吃的,其他孩子也没事,不知道石向阳为什么会突发性肠胃炎。
陈诉想了一会,“可能是和平时吃的太不一样,胃里承受不住。”
“唉……”带队老师嘆了口气。
“没事,这里我看著就好,你先回去吧,把酒店地址发给我,一会掛完盐水,我把他送过来。”
“好。”带队老师先回去了。
陈诉摸了摸石向阳的头,石向阳烫的厉害,觉得自己添了麻烦,低著头不敢说话。
“没事,老师陪你。”陈诉把外套脱给石向阳,“饿不饿?”
“不饿。”石向阳的肚子下一秒就出卖了他。
“我去给你买点吃点,你在这里掛盐水,別乱走。”
陈诉起身,委託护士帮忙看著孩子,离开医院,去附近找粥铺,买点清淡的流食。
现在是深秋,十一月份,马上就十二月了,脱了外套非常冷,风吹来的时候,陈诉微微发抖,他买了粥,等粥的时候去隔壁买了包烟。
陈诉改不了抽菸。
他焦虑的时候,就会想抽菸。
这一年,特別严重。
石向阳不舒服,陈诉没抽,只是把烟揣进口袋,拎著粥回医院。
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陈诉看见了一辆熟悉,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利市的车牌。
陈诉瞳孔轻颤。
车后座的门打开,赵今宗长腿迈下,作战靴、总署局的制服,肩上多了一件黑色外套,英俊深邃的侧脸,与一年前如並无分別,只是眉头紧皱的,多了几分冷冽。
赵今宗咬了支烟在唇瓣上,啪嗒一声,点了火。
幽蓝色的火焰映亮赵今宗的唇瓣,他慵懒的吐了口烟,撤去肩上的外套,文叔伸手接过。
“啪——”
陈诉手里的粥,掉在了地上,热粥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