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低下头，看著那只手。掌心有茧，有伤痕，有某种……熟悉的温度。

“这就是你的目的？“他问，“让我回来，不是为了阻止你，是为了……分担？“

“不，“鸣人摇头，“是为了確认。確认我不是一个人。確认……“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某种正在碎裂的东西。

“……確认我变成这样，不是因为疯了。“

佐助看著那只手，看了很久。久到雨势渐小，久到瀑布的声音变得遥远，久到……

久到某个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结局。

在那个结局里，他没有离开村子，没有追求復仇，没有杀死团藏。他和鸣人一起成为上忍，一起执行任务，一起在某次战斗中牺牲，或者一起变老，成为像阿斯玛和红那样的……

普通的大人。

但那个结局太遥远了，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而在这个世界里，在这个下著雨的终结之谷，他只有两个选择：

握住那只手，成为阴影。

或者转身离开，继续流浪。

“鸣人，“他说，声音轻得像嘆息，“如果我握住……“

“嗯？“

“……你会变回以前的样子吗？“

鸣人沉默了。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漏下来，照在水潭上，照出两个模糊的倒影。

“不会，“他说，“但我可以……假装。“

佐助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带著某种残酷的温柔。

“那就够了，“他说，握住了那只手，“……假装，就够了。“

他们坐在潭边的一块岩石上，像小时候一样，肩並著肩，腿悬在水面上。

没有说话。不需要说话。有些理解不需要语言，有些共鸣只需要存在。

“影卫，“佐助突然说，“你组建的私人武装。我能加入吗？“

“你不问是什么？“

“不需要，“佐助说，“不管是什么，比我现在做的事情有意义。“

“你现在在做什么？“

“追杀大筒木残余，“佐助的声音没有波动，“杀了十七个，跑了三个。每杀一个，我都会问他们……“

他停顿了一下。

“……问他们，力量是不是值得一切。“

“他们怎么回答？“

“他们没有回答，“佐助说，“因为他们都死了。但我在他们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不值得。“

他看向鸣人，轮迴眼中的紫光已经消退，只剩下某种空洞的疲惫。

“但我还是继续杀。因为除了杀人，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鸣人没有回答。他看著水潭，看著阳光在水面上跳跃，看著某个瞬间折射出的、彩虹的碎片。

“佐助，“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杀大名吗？“

“知道。他威胁你的家人，操控財政，是五影议会的傀儡。“

“不是。“

佐助转过头，看著他。

“我杀他，“鸣人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是因为他让我签处决令。“

“处决令？“

“一个下忍，“鸣人说，“山田铁之助，四十二岁，战爭中失去右腿，开了一家杂货铺。他拒绝缴纳战爭税，质疑我的財政决策。大名议会施压三次，要我公开处刑，以儆效尤。“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我改成了私下毒杀。给他一杯毒酒，对外宣称病故。但……“

“但？“

“但我发现，“鸣人的声音有些颤抖，“改不改方式，结果都一样。他还是死了。我还是签了字。我还是……“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还是杀人犯。“

佐助沉默了很久。久到阳光移过水麵，久到某个瞬间，他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缓慢，沉重，像某种正在死去的动物。

“所以你杀了大名，“他说，“不是因为他是威胁。是因为……“

“因为我想证明，“鸣人接过话，“我可以选择杀谁。不是被议会逼迫，不是被规则束缚，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杀他，是因为他该死，是因为……“

他笑了，那笑声带著某种自我毁灭的快感。

“……因为我想杀他。“

佐助看著鸣人，看了很久。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九尾的查克拉，不是仙人模式的瞳纹，是某种更原始的、更危险的东西。

自由。

不是“被认可“的自由，不是“被爱戴“的自由，是“可以为所欲为“的自由。

“你疯了，“佐助说，但语气里没有谴责，只有某种类似羡慕的东西。

“也许，“鸣人说，“但至少……我是自由的。“

他们再次沉默。水潭上的彩虹已经消散，只剩下阳光在水面上闪烁，像某种易碎的希望。

“影卫，“佐助最后说，“我要当副首领。“

“没有副首领，“鸣人说，“只有首领，和……“

他看向佐助，嘴角掛著那个完美的笑容。

“……和影子。“

佐助笑了。那笑容和鸣人的不一样——不是完美的面具，是破碎的瓷器，但裂缝中透出某种真实的光。

“影子，“他重复，“……很適合我。“

他们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水。瀑布的声音依旧，像某种永恆的背景音，像某种无法逃脱的命运。

“接下来去哪？“佐助问。

“回木叶，“鸣人说，“影卫需要训练。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的天空。

“……而且芦苇丛第三丛，有人在等我。“

“谁？“

“不知道，“鸣人说，“但鹿丸说，那不是团藏的名单。是……“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確认自己的猜测。

“……是另一个选择。“

佐助没有问是什么选择。他只是走到鸣人旁边，距离一步，像影子一样。

“那就去看看，“他说，“……不管是什么，我陪你。“

鸣人转过头，看著佐助。那双轮迴眼在阳光的余暉中泛著微光，像两颗即將熄灭的星，但还在燃烧。

“佐助，“他说，“你当年在终结之谷，为什么要断我的手？“

佐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因为，“他说，“我不想让你跟著我。“

“现在呢？“

“现在……“佐助看向自己的手，那只握过鸣人的手，那只杀过十七个大筒木的手，“……我发现，跟著你，比跟著任何人都像我自己。“他们再次沉默。月光照进来，將两个影子投在墙上，一金一黑，一明一暗，但始终並行。

像某种永恆的羈绊，像某种无法逃脱的命运，像某种……

像某种，只有他们才懂的——

完美的谎言。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