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佐助的回归
终结之谷的瀑布还是那样。
三年没来，水声依旧像某种永恆的咆哮，从悬崖顶端砸向深潭，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中画出模糊的彩虹。石柱上的雕像——千手柱间与宇智波斑——已经风化得辨不清面容，但姿態还在：一个结印，一个挥剑，像某种被冻结的爭吵。
鸣人站在潭边，没有穿火影袍。黑色便装，兜帽遮住金髮，和那天夜里一样。
他在等人。或者说，等一个不会从正门走进来的人。
“你变瘦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没有脚步声，没有查克拉波动，像是从空气中直接凝结出来的。鸣人没有回头，他看著水中的倒影——自己的，和另一个缓缓浮现的。
黑色的长髮，苍白的脸，轮迴眼在阴影中泛著淡紫色的光。宇智波佐助，和他三年前离开时的样子一样，又完全不一样。
“你也一样，“鸣人说，“……轮迴眼用得多了，会消耗寿命。“
“彼此彼此。“
佐助走到他旁边，距离三步。这个距离很微妙——不是敌人的安全距离，不是朋友的亲密距离，是某种介於两者之间的灰色地带。他们之间的惯常距离。
“听说你杀了火之国大名。“
不是疑问。佐助的语气像在陈述天气，平淡，篤定，带著某种早已看透的疲惫。
鸣人没有否认。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潭水。石头穿过自己的倒影，穿过佐助的倒影，沉下去，被瀑布的轰鸣吞没。
“你怎么知道的？“
“我什么不知道？“佐助反问，轮迴眼微微转动，“这三年我走遍五大国，不是为了看风景。大名死的那天晚上，终结之谷的瀑布……“
他顿了顿，看向水潭深处。
“……倒流了零点三秒。九尾查克拉外泄的波动，隔著半个大陆都能感觉到。“
鸣人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带著某种被拆穿的轻鬆。
“所以你回来了。来阻止我？“
“来確认。“
“確认什么？“
佐助转过头，看著他。那双轮迴眼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能看穿一切，又什么都不想看穿。
“確认你是不是终於……“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適的词，“……变成了我。“
他们开始交手，没有预兆，没有宣言。
就像小时候在忍者学校的楼顶，就像终结之谷的第一次决裂，就像第四次忍界大战前的最后一次对峙——佐助和鸣人之间，从来不需要理由就能开战。
但这一次不同。
鸣人没有使用螺旋丸，佐助没有开启须佐能乎。他们只是体术，只是拳脚，只是两个疲惫的人在瀑布边互相殴打，像某种古老的仪式，像某种只有他们才懂的语言。
鸣人的拳头击中佐助的腹部，佐助的膝盖撞上鸣人的肋骨。骨头断裂的声音被瀑布掩盖，血液混入潭水，瞬间被衝散。
“你慢了，“佐助说，嘴角有血，“当火影让你变弱了。“
“你也没快多少，“鸣人喘著气，“流浪让你……变得犹豫。“
他们分开，各自站在潭边的一块岩石上，隔著三米的水面。水雾瀰漫，將两人的身影变得模糊，像水墨画中即將消散的笔触。
“犹豫？“佐助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滋味，“不，鸣人。不是犹豫。“
他抬起手，轮迴眼的紫光更盛。
“是恐惧。“
“恐惧什么？“
“恐惧发现……“佐助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被水声淹没，“……我已经没有立场阻止你了。“
鸣人愣住了。这是佐助？那个在终结之谷对他说“我要斩断羈绊“的佐助？那个为了復仇可以毁灭一切的佐助？
恐惧？
“你当年离开村子，“鸣人说，“是为了变强，保护村子。“
“是。“
“你杀了团藏，是为了復仇。“
“是。“
“你现在说……你没有立场阻止我？“
佐助笑了。那笑容和鸣人的不一样——不是完美的面具，是破碎的瓷器，裂缝中透出某种苦涩的光。
“因为我发现，“他说，“我走的每一步，都在向你现在的位置靠近。团藏该死吗？该死。我杀了他，是为了復仇，也是为了清除木叶的毒瘤。大名该死吗？“
他看向鸣人，轮迴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也许同样该死。只是你比我更高效——你没有让情绪干扰判断，你没有像当年我一样，在杀人后还要自我折磨。“
鸣人沉默了很久。瀑布的声音像某种背景音，填充著他们之间的空白。
“所以你回来，“最后他说，“不是为了阻止我。是为了……“
“为了確认，“佐助接过话，“確认你是不是已经超越了我。確认我当年的选择——离开、变强、独自承担黑暗——是不是毫无意义。“
他低下头，看著水中的倒影。两个模糊的轮廓，一金一黑，像某种对称的图案。
“如果超越了我，“他说，“那我这三年……算什么？“
雨开始下了。不是暴雨，是那种绵密的、无休止的秋雨，像天空在缓慢地流泪。
他们没有避雨，只是站在潭边，任由雨水打湿衣服，打湿头髮，打湿……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佐助，“鸣人说，声音很轻，轻得不像在说话，像在自言自语，“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这里打架吗？“
“记得。你输了。“
“我输了，“鸣人笑了，“但你也没有贏。我们各断一只手，躺在地上，看著天空。“
“那时候的天空，“佐助说，“没有云。“
“没有云，“鸣人重复，“只有蓝色的，空荡荡的……希望。“
他抬起头，看著现在的天空。灰色的，雨幕低垂，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现在没有了。希望太轻了，佐助。轻到……被现实一碰就碎。“
佐助没有回答。他走到鸣人旁边，距离从三步变成一步。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味——血，雨水，还有某种……腐烂的木头味。
和鸣人自己闻到的，一模一样。
“你身上的味道，“佐助说，“和当年的我很像。“
“我知道。“
“那种味道……“佐助停顿了一下，“……是孤独腐烂的气味。当你杀了第一个人，当你发现世界不会因为你的痛苦而停止运转，当你……“
他看向鸣人，雨水顺著脸颊流下，像眼泪。
“……当你发现，唯一能理解你的人，是另一个杀人犯。“
鸣人转过头，看著佐助。那双轮迴眼在雨水中泛著微光，像两颗即將熄灭的星。
“佐助，“他说，“你当年……后悔过吗？“
“每一天。“
“那为什么不回来？“
佐助笑了。那笑容里有某种释然的绝望，像放下重担的人，发现重担已经压弯了脊柱。
“因为回来，“他说，“就意味著承认我错了。而承认错误……“
他看向远处的雕像，柱间和斑，两个被风化得面目全非的人。
“……意味著我这三年的流浪，我杀过的人，我承受的孤独，都毫无意义。“
雨更大了。瀑布的声音像某种咆哮，像某种来自地底的控诉。
鸣人伸出手，不是结印，不是攻击，只是……伸出手。
像当年在终结之谷，他躺在血泊中，向佐助伸出的那只手。
佐助看著那只手，看了很久。雨水打在掌心，溅起细小的水花。
“你知道我会怎么选，“他说，不是疑问。
“我知道。“
“你知道我会握住，然后……“
“然后成为我的共犯，“鸣人说，声音平静得像潭水，“和我一样，成为木叶的阴影。和我一样，用黑暗守护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