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窗户,刘强退回到床边坐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重活一辈子,第一步总算是没走偏。
可光这样还不行,只是让父亲警醒绝对不够。
仓库里的棕櫚油仍旧压在那里,韩建民也不会善罢甘休,是一定会把这口大黑锅甩给老实的父亲的。
只要那批货一天不处理掉,刘家头顶就悬著一把刀。
要救父亲,就得把烂帐变成好帐。
而要把烂帐变成好帐,就得先有本钱。
想到这里,刘强站起身打开了房门。
见父母都回了臥室,他便躡手躡脚来到门口的鞋柜前。
看著柜子,刘强脸上又忍不住露出了个无奈的苦笑。
上一世,自己母亲赵爱华曾经丟过一笔钱。
五百块,那是母亲攒了一年的工资,准备存去银行的。
结果出门前楼下三婶喊救命,说家里老头子晕倒了,母亲一著急,顺手把钱塞进鞋柜缝里。
后来虽然三婶那边没事了,可回来的母亲自己却忘了把钱塞进鞋柜里这茬。
再加上当时家里只有自己和母亲在家,这事自然怪到了自己头上。
那一顿打,是让自己直到开学前走路都还一瘸一拐,那感觉到了这辈子也忘不掉……
一直是到年底大扫除,这笔钱才从鞋柜后面翻出来,自己那比杨白劳还大的冤屈也才洗清。
想到这里,刘强蹲下身,摸了摸半人高的实木鞋柜。
“妈,这钱儿子先借用了。”
他咬了咬牙,用力把沉重的鞋柜一点点挪开。
鞋柜后面的墙缝里,一捆灰绿色的大团结静静躺著。
五十张。
整整五百块。
在这个猪肉八毛一斤,老白乾一块钱一瓶,普通工人月工资三四十块的年月,这是一笔真正的巨款!
刘强把钱拿在手里,轻轻摩挲著粗糙的票面。
上一世,这五百块钱只换来了自己一顿冤枉打。
但这一世,它能换来的东西,绝不止五百块!
仓库里那二十七桶棕櫚油是自己从没忘过的梦魘,但这一辈子,它能起大作用了!
只要再弄点麵粉,找上几个待业青年,乘著这股鼓励自由市场,政策口子鬆动的东风……
自己的第一个项目,方便麵生意,就能干起来!
方便麵这东西,在后世不稀罕,可放在1979年的石城,就是新鲜玩意儿!
油炸麵饼,撒上调料能干吃,也能开水一泡就吃。
工厂,学校,汽车站,电影院,哪儿不能卖?
更要紧的是,它能吃油。
大量吃油!
只要路子走通,仓库里那批没人要的棕櫚油,就不再是父亲头上的雷,而是刘家翻身的第一桶金!
刘强把五百块钱收进了口袋里面,回头看了一眼主臥的房门。
母亲还在抱怨父亲不该喝那么多酒,父亲则难得没有反驳,好像是在说著明天盘库的事。
吊扇依旧吱呀转著。
这个家,也还没塌。
刘强攥紧兜里的钱,转身回屋躺在了床上。
明天仍然是国庆假期,先去红卫市场转一圈,视察视察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