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女麻利摊好,又抹了一点咸酱,捲起来递给他。
刘强接过来咬了一口。
杂合面的粗粮味重,咸酱味也冲,远没有后世的煎饼果子香。
可就这么一口热乎东西下肚,他还是忍不住眯了眯眼。
饿肚子的年代,能在街边隨手买个煎饼吃,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时代变化的信號了。
刘强一边吃,一边沿著街往里走。
他没上来就问价,而是先听。
做买卖这事,不管在哪个年代,先看后问总没错。
“玉米面多少钱?”
“一毛一斤。”
“贵了,供销社才几分。”
“供销社要票啊,你有票你去供销社买唄。”
“白面呢?”
“一毛八。”
“你抢钱啊?”
“嫌贵別买,我这可是今年新麦子磨的!”
刘强把这些价格默默记在心里。
一毛八一斤白面,確实不低。
不过没有粮票,能直接拿钱买,就已经是市场初期最稀罕的东西了。
方便麵这生意最大的本钱就是麵粉和油。
油的问题,总控有棕櫚油这个目標。
麵粉的问题,就必须在这种地方解决。
如果能找到稳定供货的农户,比天天来市场上零敲碎打要强得多。
正想著,前面忽然传来一阵爭执声。
“同志,俺这可不是投机倒把,俺这是自家的余粮!”
“少废话!你说自家的就是自家的?你有证明吗?”
“俺……俺有生產队开的条子。”
“条子?拿来我看看!”
刘强脚步一顿,循声看去。
街边围了一圈人。
人群中间,一个五十来岁,面颊黢黑的老农正护著两只麻袋,在和面前的人爭辩。
他身边还站著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两条马尾辫垂在胸前,脸蛋不算特別惊艷,却胜在乾净清秀,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这会儿姑娘正咬著嘴唇,脸上又急又怕。
老农对面,则站著两个男人。
一个三十多岁,穿著一件旧中山装,胳膊上套了个红袖章。
另一个二十来岁,尖嘴猴腮,手里拿著个本子和铅笔,装模作样地记著什么。
红袖章男人板著脸,声音很大。
“现在国家政策是允许农民拿余粮进城交换,可那也得是余粮!”
“你这两麻袋白面,少说一百多斤,你说是余粮?谁信?!”
老农急得脸都红了。
“真是余粮!俺家今年麦子收得还成,交完公粮,队里也分了些。俺闺女考上了师范,要交学杂费,还要买铺盖,俺没法子才拿来卖的!”
“师范?”
尖嘴猴腮的年轻人嘿嘿一笑,眼睛还往姑娘身上瞟了两眼。
“考上师范了不起啊?考上师范就能倒卖国家粮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