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主任走在前面,他步子很快,白大褂下摆一扇一扇的。
走廊不宽,靠墙放著一排木头长椅,坐著几个候诊的病人,有的抱著胳膊,有的歪著脑袋打盹。
这些在等著看病的人,在来自2026年的赵阳看来,充满了一种朝气,很有精神气,和2026年的时候,医院挤满了已经被生活消磨的如同机器的人,完全不一样。
这个时代的人,带著一种粗糲的生气。
墙是下半截刷绿漆,上半截白灰墙,绿漆有些的磨的发亮,白灰墙上偶尔还能看到剐蹭的印子。
急诊留观室在走廊的尽头,一间大屋子,摆了八张铁架子床,床单洗的发黄,但叠的很整齐。
屋子里有股碘酒和消毒水混在一块儿的味道,不浓。
林巧芳和担架员把陈老头推到靠门口那张床边,动作利索,三两下就把人移到了床上。
陈建国站在旁边,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很是侷促。
对於他一个农家小伙来说,来到市一院,就意味著花钱,而钱,是现在这个时代所有人都缺的东西。
“家属吗,你先在椅子上坐著等,一会医生会叫你。”
林巧芳看出了陈建国的局促不安,轻声说到。
她的態度在市一院的护士里,还算不错。
很多人可能无法理解在这个时代,以及这个时代之前,吃公家饭的人,对於普通老百姓的態度是个什么样的。
在国营商店称霸全国的时代,很多国营商店的墙上,都会贴著標语“禁止打骂顾客”
陈建国点点头,又看了他爹一眼,这才慢慢出去。
孙主任站在病床边,翻了翻陈老头的眼皮,又拿听诊器听了听心肺。
“呼吸音清,心率偏快但在代偿范围內,血氧应该没大问题。”
他转过头看赵阳,
“你这根胶管选得好,內径刚好够用。要是再细一点,通气量不够;再粗一点,塞不进去。”
赵阳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孙主任又喊了一声:“周医生呢?让周医生过来。”
一个小护士从护士站出来,探了半个身子:“孙主任,周医生在缝合一室,刚收了个工地摔伤的。”
“叫他缝完了过来,这个病人要做气管切开,让他准备。”
孙主任说完,拍了拍手,转过来对赵阳说,
“走,趁等的工夫,我带你转转。”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留观室。
孙主任走路快,赵阳跟在后面,不紧不慢。
走廊拐过去是急诊外科的诊室,门半敞著,能看见里头一张检查床,一个年轻医生正给一个中年男人换药。
再往里走是治疗室,门关著,玻璃窗上贴著一张白纸,上头用毛笔写著“治疗室”三个字,墨跡有些洇开了。
隔壁是清创缝合室,门开著,里头一个穿洗手衣的医生正低著头缝伤口,旁边站著一个递器械的护士。
那医生看起来三十出头,戴一副黑框眼镜,手上动作不快不慢,倒也算稳当。
“周伟,我们科的住院医。”
孙主任站在门口,朝里头努了努下巴,
“手艺还行,就是太慢了,缝个伤口能缝半天,病人躺在那儿腿都麻了。你待会儿看他缝,別急,就当喝茶。”
赵阳没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看著。
清创缝合室不大,一张治疗床,一个器械柜,一盏落地无影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