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微微皱眉:“汝凭什么以为秦能灭赵?”
嬴政是不乐意在灭韩之前先灭赵吗?
单纯是因为没打过。
李斯都不敢说秦能灭赵,李獒凭什么下此断言?
李獒反问:“昔年大王尚幼,阿翁为何认为六国皆弱而秦独强?”
李斯入秦的时候,嬴政可还没亲政呢,没人知道嬴政究竟是能成长为千古一帝还是继续做提线木偶,但李斯就是排除了上蔡李氏更愿意投靠的楚国,闷头直奔咸阳。
彼时的李斯有能说服別人的坚实理由吗?
问,就是直觉!
李斯被懟的没话说,只能没好气的说:“大王已经拜汝为太仓丞,乃翁再劝亦无用。”
“好在太仓丞之职秩比还不算太高,汝日后还有前往郡县补足经验的机会。”
“汝只需谨记,日后再有大事理应先与乃翁商议,谋而后定!”
李斯连续两次重申先商量再动手,可见昨天的李獒给李斯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李獒隨意点头:“唯。”
见李獒这副无所谓的模样,李斯气的想打人,但最终,李斯还是忍住了,沉声叮嘱:“汝为吾子,又刚在芦岗乡立下功劳,此番入秦必遭万眾瞩目。”
“此次秋收於汝而言乃是一道大考,万万不可怠慢。”
“汝若是有不知不解之处,隨时来问乃翁,切莫肆意妄为,丟了乃翁脸面!”
李獒手指小腿,无奈的说:“吾伤重,当休养百日。”
“怕是赶不上此次秋收了。”
李獒倒是也想抓紧时间投入工作,为后续晋升打好基础。
但李獒更知道,在这个缺医少药的时代,身体是一切的基础!
这副身体现在的惨状实在是容不得李獒逞强。
李斯不解反问:“伤重休养与赶不上秋收有何干係?”
李獒被李斯问懵了:“太医明言,吾当休养百日方才能痊癒,大王应允。”
“这不就是给吾开了病假吗?”
“百日休假之后,早已入冬!”
“病假?”李斯目露惊诧:“何为病假?这是韩国近些年做的改制?”
“难怪韩国速亡,此政何其荒谬!”
“食国之禄,自当为国效力!”
“不能为国效力,何顏食国之膏!”
“秦律有定,缺卯三个月者,罢其官职,逐其官籍,贬为庶民。”
“不问缘由!”
“汝欲辞官乎?”
李獒失声惊呼:“吾为秦国立过功!”
“吾为秦国流过血!”
“秦国还要吾拖著伤腿去履任乎?!”
李斯嘴角微微上翘:“乃翁劝汝返乡的时候,汝激烈顽抗好似乃翁要害汝。”
“现在知道秦国俸禄不好拿了?后悔了?”
“晚了!!!”
秦国的爵禄可以领一辈子,但职禄只会发给为秦国工作的官员,而不会在意你曾是什么人。
一名官员哪怕曾是秦国的英雄,但只要他重伤至不能工作,於秦国而言他也是废物!
爵禄就是对他过往功劳的全部奖励,秦国不会允许一名废物再吃哪怕一粒职禄,更不会允许他尸餐素位,而是会立刻罢免他的官职,並將他的官籍打回民籍。
不想被朝廷认定成废物?那你哪怕是下不了床,也要让人把你抬回工作岗位,继续为大秦发光发热!
李獒低头看包裹著伤口的绸布,半晌之后终於憋出一声悲呼:
“暴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