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树太显眼,烧工棚最合適。断了陈家的工具,就等於断了那小子的手脚。
李二狗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灶膛最里头。
他坐到后半夜,听见外头狗叫声停了,才从床底摸出一只小油罐。
火油味一出来,他自己先皱了皱鼻子。
这东西是前阵子从镇上买的,本来用来点灯,他捨不得多用,现在却觉得这几口油比粮食还值。
他又撕下一截烂布,缠在一根短木棍上。
做完这些,他蹲在门口等风。
下半夜的风从西北口下来,吹得竹叶沙沙响,工棚后墙正背风,火一旦舔进去,不容易叫人立刻看见。
李二狗把油罐揣进怀里,短木棍藏在袖里,猫腰出了门。
村里黑得很。井边没人,晒穀坝没人,连赵大嘴家那条爱叫的黄狗都趴著不动。
李二狗越走越快,胸口也跟著发热。他脑子里全是赵贩子那张笑脸,还有镇上果品生意的一股。等他成了老板,谁还敢拿看贼的眼睛看他。
工棚就在坡下。
草帘堆在里面,牛皮纸扎成捆,竹篾靠墙放,旁边还有没用完的旧麻绳。
李二狗绕到背风处,蹲下先听了一阵。
只有水路声。
他嘴角抽了一下,手从怀里摸出油罐,拧开盖子。
火油味更重了。
他正要往草帘根子上泼,脚腕忽然一紧,整个人往前栽了下去。
油罐先飞出去,咣当一声砸在木桩边,火油泼了他半边衣裳。
李二狗摔得胸口发闷,嘴里刚要骂,身后竹片猛地撞响。
叮,叮,叮。
那声音不大,却在夜里冷得扎耳。
李二狗手忙脚乱想爬走,袖里的火把却滚了出来,烂布头沾著油,湿漉漉贴在泥上。
下一瞬,几道光从黑处打过来。光亮又硬又亮,一下钉住他的脸,也照亮地上的油罐,火把,还有他满身的油痕。
周石头从工棚侧边走出来,手里拎著锄头,牙咬得发响。
两个短工一左一右堵住后路,谁都没急著扑。
李二狗僵在地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
“我,我路过......”
“路过?”周石头往前一步,锄头柄重重戳进泥里,“路过还带火油,带火把,往工棚后头钻?”
李二狗嘴唇抖了抖,眼珠子乱转。
他想跑,可脚边那根麻绳还缠著,背后又被两个人堵死,身上火油味冲得连他自己都想吐。
工棚另一头也亮起了灯。
唐雪披著外衣赶到,手里拿著帐本和一支铅笔,脸色白,却站得很稳。
冯二婶跟在后头,看清地上的东西后,直接骂出了声。
“你个烂心肝的,真想烧咱村吃饭的地方啊!”
李二狗被这一句骂得缩了一下。
周石头再也压不住火,抬手揪住他的衣领,几乎把人从地上提起来。
“李二狗,你他妈的还真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