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酒馆里的笑声散在夜里,李二狗却没醉,他揣著赵贩子给的两句话,摸黑往龙门乡赶。
天快亮时,他才回到村口,裤脚全是泥,脸上那股狠劲却收了,整个人安静得叫人发冷。
井边有人挑水看见他,想问一句镇上咋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二狗没搭理谁,只低著头进了自家院子。
从那天起,他不再站井边骂人,也不再往陈家院坝外头凑热闹,连赵大嘴从旁边过,他都懒得抬眼。
可他出现的地方,反倒更叫人心里发毛。
苹果园外围,工棚后坡,黑水沟分线下头,他一天能晃三四回,手里不是拎著镰刀,就是背著空篓。
冯二婶先看出了不对。
她带著女工分袋时,抬头正撞见李二狗站在工棚后头那片竹影里,眼睛直勾勾盯著草帘和牛皮纸。
“那人又来了”她压低嗓子,冲旁边女人使了个眼色。
李二狗听见动静,转身就走,脚步不快,背却绷得很紧。
晌午收工,冯二婶把这事报到了桌边。
周石头也接上话,“我这两天巡水路,他老在工棚后头打转,问他干啥,他说割猪草。”
“工棚后头没猪草。”唐雪抬头,笔尖停在帐页上。
陈子云正在核新袋数,听完只把帐本合上。
“他去过镇上,回来以后就变了。”
周石头脸色一下沉了,“赵贩子给他灌了啥迷魂汤?”
“不管灌了啥,他现在不是偷几颗青果的胆子了。”陈子云抬眼看向工棚方向,“这种疯狗,硬打只会咬人。”
周石头攥紧拳头,“那就看著?”
“看著,但別让他知道你在看。”陈子云声音很稳,“从今晚起,工棚边加巡,谁都別惊动他。”
唐雪立刻翻到守夜页,另起一行。
“工棚,苹果园,水路,分三段巡。”
陈子云点头,“再加两样东西,听风桩和绊脚绳,別高,贴地走,能留人就行。”
周石头眼睛亮了下,“要抓现行?”
“他不伸手,咱不动。”陈子云看著他,“他伸了手,就让他自己钻进来。”
傍晚前,周石头带著两个后生绕到工棚后头。
那地方堆著旧木料,草帘,果袋,竹篾,东西不算金贵,可每一样都顶著眼下的活路。
工棚一烧,果袋断,补袋断,草帘断,后头苹果一出事,帐就要全乱。
“这狗东西会挑地方,我们一定要小心点,晚上好好巡查。”周石头咬著牙,把一根细麻绳压进草根里。
两个后生没敢多嘴,只照著他的手势干。
听风桩也立了起来。
其实就是几根削细的竹片,顶上掛著小铜片,风吹时不响,人碰一下,铜片就会轻轻撞。
周石头试了两回,响声不大,却能传到守夜人的耳朵里。
唐雪站在院坝口看了一阵,没上前,只在本子上记下物料损耗。
她写得很细,细麻绳三截,竹片六根,小铜片四枚。
“真要出了事,这也是证。”她合上帐本。
夜色压下来时,李二狗家也没点灯。
他坐在黑屋里,手里捏著一张皱纸条,纸条是镇上跑腿娃子下午送来的,说赵哥让他別光盯著,要製造点麻烦。
纸上话不多,却戳在他最痒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