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牛,搬石头记两个额外工分,多给你四毛,一共七块二。”
唐雪的名字一个个念过去,陈子云的钱一张张发下去。
坡下的气氛,从一开始的震惊,慢慢变成了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喜悦。
那些领到钱的汉子,脸上都掛著一种质朴又满足的笑容,他们相互拍著肩膀,大声地討论著这钱要拿回去给婆娘买块布,还是给娃买两支铅笔。
那个昨天还想抬价的黑瘦汉子,也排在队里,轮到他时,他低著头,脸涨得通红,根本不敢看陈子云。
唐雪翻到他的名字,念道:“刘根,清坡两天,挖沟一天,三个工,三块六。”
刘根哆哆嗦嗦地按了手印,接过钱时,忽然抬起头,对著陈子云,结结巴巴地说:“陈老板,俺……俺昨天不是人,俺不该动那心思,俺……”
“行了。”陈子云打断他,“钱拿著,活干好,以前的事不提了。”
刘根眼圈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拿起铁锹,干活的力气比谁都大。
林晚秋站在旁边,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她看著唐雪如何一丝不苟地核对工时,看著陈子云如何把钱一张张发到村民手里,看著那些村民们脸上如何从怀疑、麻木,变成信任和感激。
她忽然就明白了。
她彻底看懂了眼前这个男人。
他不是在发钱,他是在用最直接、最实在的方式,给这个贫穷的村子,注入最宝贵的“信誉”和“规矩”。
在县城那个更大的风暴来临之前,他选择的不是去迎战,而是回来,把他身后这块最坚实的阵地,用真金白银,彻底砸稳。
他不是在逃避,他是在筑墙。
当最后一个村民领完工钱,唐雪把帐本合上,轻声报出了一个数字。
“新村第一批工钱发放,合计一千八百六十元。加上杂支和苗圃看护补贴,新村目前总累计投入,已达九千八百六十元。”
“我们帐上,还剩六万八千零九十块六毛。”
这个数字,对村民们来说是天文数字,但林晚秋听著,却感觉到了一丝压力。
她走到陈子云身边,看著那片已经再次热火朝天起来的坡地,低声问:“你把钱都砸在这里,县里那边……怎么办?”
陈子云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著那些干劲十足的村民,眼神平静而深远。
“县里是天线,这里是地线。”他说,“天线断了可以再接,地线要是断了,就什么都没了。”
林晚秋看著他的侧脸,那一刻,她觉得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年轻人,身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如山一般的沉稳和担当。
她终於知道,自己没有信错人。
这个男人,是真的在用自己的方式,一步一步,把这片土地,连同这片土地上的人,都重新“种”活一次。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唐雪的帐桌前,拿起一本空白的登记册。
“我帮你记,你歇会儿。”她说。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主动,又如此自然地,將自己完全摆在了“合伙人”的位置上。
唐雪抬起头,看著她,笑了。
那笑容,像雨后的阳光,清澈,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