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之后,便以长辈探访的名义前往郭府。
他此行未带仪仗,只乘一顶青帷小轿,隨行不过三五亲隨。
就好似真的只是长辈去串个门而已,凡事不必搞得太过隆重。
话说,王朴离开府上这事,他虽关注,但並不重视,毕竟只是区区一介进士,数月来未参机要,因此便也无关紧要。
可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怎么就要劝別人早做打算了?
是因什么局势要去早做打算?
莫不成是预料到京中有变?
杨邠暗自决定,要在今日,將这些事情搞清楚,那为何是今日呢?
一来,刘銖之事关乎宜哥,而又是宜哥强行將王朴留在京中,趁著这个档口,索性直接去问宜哥。
二来,最近因秋税之事,四方藩镇节度纷纷派来使者朝贺,这些使者,都需他亲自去接见。
他实在太忙,难以抽身。
而且,在杨邠看来,郭威在外手握重兵,史弘肇在京总领禁军,而他负责居中调度。
三家互为犄角,缺一不可。
若是早早就登门郭府,质问宜哥或郭府其他人有关王朴的事情。
只怕传到郭威耳中,会觉得他要因王朴的事情而伤了盟友间的和气,不划算。
所以,他寧可耐著性子,等到今日才去发问。
...
待杨邠乘坐的轿輦在郭府门前落定之时,门房早已得了通报。
张氏亲迎至中门,敛衽行礼。
杨邠下轿,微微頷首,问道:“老夫闻宜哥被刘府尹打伤,特来探望,宜哥何在?”
话音刚落,张氏心里一紧。
她深知,昨日史弘肇扬言说要为宜哥討公道,今日杨邠便登门,恐怕绝非寻常探病。
张氏微微皱眉,道:“有劳杨相公掛念,我这便唤他出来。”
“不必。”杨邠摆手道:“宜哥是文仲的嫡孙,便也是老夫的孙儿,他腿脚不便,还是老夫亲去探望的好。”
闻言,张氏不好阻拦,先是给身旁婢子使了个眼色,而后侧身引路,领著杨邠去见宜哥。
待至正堂。
宜哥那边,闻听杨邠到来,遂故作一瘸一拐的模样行去,“杨伯祖来了?”
话音刚落。
刚坐在堂中的杨邠便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恰巧宜哥这时的目光也在看向对方。
他对这位当朝首辅,既无惶恐,也无諂媚,只是从容拱手道:“晚辈宜哥,见过杨伯祖。”
杨邠虽然常与郭威往来,但极少来郭家走动。
对於郭家的晚辈,也只对宜哥的父亲郭荣比较熟悉。
如今,他正上下打量著宜哥,仅是片刻后,便对其给出了一个较高的评价——不卑不亢,从容有度,气势非凡。
这种气势,他未曾在其余勛贵子弟身上见到过。
“怪不得,赵弘殷会收此子为徒,仅观其相,可谓人中龙凤矣。”
顿了顿,杨邠依例询问宜哥伤势如何。
又温言叮嘱了些,如在养伤期间少食辛辣、勿沾寒凉之类的话,儼然一副慈爱长辈的模样。
宜哥一一作答,言辞得体,滴水不漏。
对於杨邠来此的目的,宜哥在前往正堂这边时,就已有所思虑。
要么是因为刘銖,要么是因为王朴。
毕竟,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到,还有別的原因,能惊动这位实际上的百官之首特意前来寻自己。
直至寒暄过后,听到杨邠忽然一问,宜哥方能確定对方此行的真正目的,
“老夫听闻,王朴如今在贵府门下了?”
对此,宜哥並无隱瞒,“回杨伯祖,他確在我郭府门下,如今正住在城外田庄。”
“哦?”杨邠意味深长地抚须道:
“他临行时曾放言京中有变,欲返乡避乱,何以今滯留在郭府,迟迟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