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来说,让法师学徒罚站一天已经是极限了。但现在嘛——满腔怒火的自己看到这群东倒西歪的小傢伙,心里头竟生出一股欢愉。
邪恶的卓尔天性在低语:这就是强者支配弱者的滋味。
可再走近一点儿,库尔顿察觉到不对劲。
他束缚小恶魔的法阵被人动过了。符文的结构被巧妙地修改过,控制权已经不在他手里。
那只小恶魔在法阵里跳来跳去,气急败坏,看样子也被关了三天三夜,根本没法朝不远处的学徒们投掷火焰箭。
库尔顿再看向那些卓尔学徒。
好傢伙。
摇摇晃晃的那个,其实是在发呆,一双眼睛虽然半闭著,但精气神足得很。
法袍破破烂烂的那几个,身上居然没有一丁点伤口,皮肤光滑得像是被治疗法术精心照顾过。
躺在地上的那几个就更离谱了——压根不是昏死,只是站累了脚,趴在那儿沉冥休息。
库尔顿的靴子刚一落地,这群卓尔学徒瞬间炸了锅。
跑的,跳的,踉蹌著站直身的,除了一个一直在埋头修炼的女性卓尔之外,每一张脸上都露出了惶恐不安的表情。
库尔顿走近那个腰杆笔直的卓尔,冷冷问道:“你们怎么敢?”
那学徒张了张嘴,似乎还想找藉口。
可在老法师鹰隼一样的目光下,他扛了不到两秒钟就全盘托出了:“费瑞恩大师……同意我们休息一会儿……”
库尔顿一瞬间全明白了。
小恶魔的法阵是费瑞恩改的。那小子怕不是还在某个角落里悄悄监视著——老法师一出现在家族城堡,他就会把法阵復原,让孩子们重新装出那副累坏了的样子。
只是他没料到,老法师直接传送到了家族训练场。
库尔顿走向那个法袍破破烂烂的卓尔学徒。
“谁癒合你们伤势的?”
那学徒完全嚇坏了,嘴唇哆嗦著,磕磕巴巴几乎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词。
但一个声音替他回答了:“库尔顿大师……我们会配置治疗药剂,留有一些——”
“我在问你吗?泰沙·米兹瑞姆!”
这一声吼让那个奥法能力最为精湛的卓尔女法师浑身一颤。但她很快挺直了腰板,直视著首席巫师的眼睛,声音虽然发紧,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大师……就理性而言,这样的训练我们根本受不了……”
“我认为更好的训练方法才能——”
理性?你跟我谈理性?
库尔顿打量著这个滔滔不绝的小姑娘,心想她哪来的胆子。
然后他记起来了——她是一名卓尔女祭司的子嗣,分支血脉。
老傢伙自己也是分支血脉。
他动不了这个小姑娘。
但他能动另一个人。
那个躺在地上的男性学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脸上的表情一片茫然,似乎还以为费瑞恩大师来叫他们起床了。
他完全睁开眼。
明亮,刺眼。
一道闪电束贯穿了他的胸膛。
泰沙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她僵硬地扭过脖子,看著那个前一秒还在揉眼睛的同伴此刻已经倒在地上,胸口炸开一个焦黑的大洞。
她的脑海里只存在一个词汇:死了。
所有学徒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没有人大喘气,没有人敢动一根手指。
他们终於回忆起了卓尔社会里那条真正的规矩。
弱者,將被剷除。
库尔顿很满意他们现在这个样子——一根根像石笋一样杵在原地,连哆嗦都不敢。他连不远处那具焦黑的尸体都懒得看一眼,转过身,对著泰沙故意露出一个微笑,问道:“现在,谁是你们的导师?”
卓尔的微笑,代表深深的恶意。
泰沙在威压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嘴唇翕动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该怎么办?他会杀死我吗?我的说辞在奥术层面上是对的……费瑞恩大师也同意我的看法,才让我们休息的。
可是——
泰沙太害怕了。
有多少人能直面死亡,仍然坚持表达自己的志向?
更何况是在这个没有理想、只有利益的魔索布莱城。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臟。
她的膝盖开始发抖,即將弯曲,即將跪下。
她就要放弃爭辩是非,向首席巫师献上諂媚的懺悔。
直到一声怒吼炸响。
“库尔顿!”
泰沙猛地扭头,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费瑞恩·米兹瑞姆,满脸怒容,从训练场边缘疾速飞下。
他身上还残留著任意门的魔力灵光,袍角在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