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
声音发颤。
陈七安提灯照过去。
夹道尽头,靠近侧门的地方,趴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灰旧短袄,旁边落著一个小包袱。包袱散开,里头滚出几块碎银和两件旧衣裳。
正是孙妈妈。
侧门还关著,门栓也没被拉开。
她离那道门不过几步,却再也爬不过去了。
孙妈妈半个身子趴在地上,脸贴著青砖,嘴边淌著黑水。右手还抓著那个小包袱,手背上全是泥。左手伸得很长,五根手指死死扣在地砖缝里,指甲翻起了几片,指缝里全是湿泥。
左手手腕上,还有一圈青黑色的勒痕。
像是被什么湿冷的东西死死缠过。
几个老妈子站在后头,嚇得不敢往前。
有个胆小的只看了一眼,便捂住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陈七安蹲下身,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痕跡。
孙妈妈不是自己倒下的。
她快到侧门时,被什么东西从后头拖住了。地上那几道乱痕,一直从她脚后跟拖到身下,湿漉漉的,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她想爬出去。
所以左手才会抠进砖缝里。
可她爬不动。
那东西从后头拽住她,连最后几步都没让她走完。
李大春站在旁边,压低声音:“七哥,她这是想跑?”
陈七安道:“不是想跑,是已经跑了。”
只差几步。
可这几步,她没走出去。
这话一落,旁边几个老妈子的脸更白了。
人都逃到侧门口了,还是死在这里。
那东西要找谁,哪里是躲得开的?
陈七安站起身,看向她们:“孙妈妈今晚一开始就想跑?”
几个老妈子面面相覷。
最后还是王婆子白著脸开口:“没有。孙妈妈原本也跟我们待在一处。白日里听说阿蓉尸骨找回来了,还说今晚兴许能安生些。”
“可方才前厅那边闹起来,她整个人就不对劲了。后来她说肚子疼,要出去一趟。我们谁也没想到,她是回去拿了包袱,想从侧门溜走。”
陈七安眼神沉了下来。
孙妈妈不是一入夜就跑。
她是心里存著侥倖。
阿蓉尸骨已经找到了,也做了安魂法事,她以为今晚就算有事,也多半能压住。
可前厅那边一闹,她便慌了神。
她不是单纯怕阴祟。
她是忽然意识到,今晚来的东西,不是她原先以为的那个。
陈七安低头看著孙妈妈的尸身,又想起昨夜死在偏院里的许文山,还有今日才从旧仓栈里找回来的阿蓉。
许文山是帐房。
孙妈妈是后罩房的老妈子。
阿蓉是当年被赶出去的丫鬟。
这几个人,表面看並不挨著。
可真要细想,又总觉得有一根看不清的线,把他们全牵在了一处。
只是那根线还埋在雾里。
陈七安像是摸到了线头,却还没看清它究竟通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