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七安这句话一出口,前厅里顿时静了下来。
沈怀德坐在主位上,没有立刻接话。
他盯著陈七安看了片刻,才道:“陈道长这话问得奇怪。沈府家大业大,这些年自然有下人病故,也有老人寿终。难道什么人去世了,沈某都要一一记下?”
陈七安没有被他绕进去,只看著他道:“贫道问的不是病死老死。”
“是横死,枉死。”
沈怀德脸色更沉。
沈太太坐在旁边,没有开口,只看了沈怀德一眼。
秦玉楼也不敢说话了。她平日里嘴再利,这会儿也听得出来,陈七安问的根本不是寻常死人。
就在这时,前厅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乱的脚步声。
一个老妈子跌跌撞撞跑到门口,脸色白得嚇人,声音也变了调。
“太太……不好了!”
“孙妈妈不见了!”
沈太太脸色一变:“哪个孙妈妈?”
老妈子扶著门框,喘得厉害:“就是住在后罩房那边的孙妈妈,原先在前房伺候过的那个。”
这话一出,沈怀德脸上的神色顿时僵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可陈七安一直盯著他,哪里会漏过。
秦玉楼像是想到了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
陈七安拿起罗盘。
铜针已经不再疯转,而是偏向了沈府西北角。
他当即道:“带路。”
那老妈子腿都软了:“道长,外头灯都灭了……”
陈七安道:“那就多拿几盏灯。”
说完,他又看向沈太太:“前厅的人不要散,门也不要开。若再听见敲门声,谁都不许应。”
沈太太点头,立刻吩咐翠儿守好前厅。
沈怀德还坐在主位上,脸色沉得厉害,却没有起身。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沉声吩咐护院:“跟著陈道长去。”
几人出了门。
李大春提起一盏灯笼,跟在陈七安身边。几个护院壮著胆子走在前头,手里都拿著棍棒,却谁也不敢离灯光太远。
出了前厅,外头便彻底黑了。
廊下那些灯笼还掛著,纸罩子在风里轻轻晃,里头却一丝火光也没有。
方才隔著门看,只觉得外头黑。
真走出来,才知道这黑里还带著冷。
一行人沿著西侧廊下往后罩房去。
越往里走,风越冷。
地砖上还残著一线湿痕,正是先前那黑水游走过的方向。湿痕不宽,却一路贴著砖缝往前,像有什么东西刚从这里爬过去。
后罩房在沈府西北角,平日里住的多是些老妈子和干杂活的下人。再往旁边,还有浆洗房和一条通往侧门的小夹道。
陈七安他们赶到时,几个老妈子正缩在一间耳房里,谁也不敢出来。
见陈七安过来,才有人哭著说:“孙妈妈方才还在屋里。后来前厅那边闹起来,我们都嚇得不敢动。她说想去茅房,出去后就没回来。”
陈七安扫了一眼屋里。
角落里一只旧木箱开著,里面翻得乱七八糟。衣裳被扯出来半截,箱底还空了一块,显然有人急著拿东西。
这不是去茅房。
这是要跑。
陈七安没有急著问,只低头看罗盘。
铜针指著外头那条夹道。
他抬了抬下巴:“去那边。”
夹道不宽,两边都是高墙。白日里走过去还好,到了夜里,灯笼一照,只能照出脚下一小块青砖。再远些,便全埋在黑里。
刚走进去不远,前头一个护院忽然停住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