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之后的黑暗只持续了一息。
牧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身体,猛地往下拽。
耳边是尖锐的风声,眼前是旋转的光影,胃里翻江倒海,像是被人丟进了搅拌机。
他咬紧牙关,將灵力遍布全身,稳住心神,任由那股力量將他拖向未知的深处。
然后光芒炸开,他双脚踩在了实地上。
第一口空气涌入肺腔,带著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附近腐烂了很久。
牧云立刻屏住呼吸,右手按在储物袋上,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他站在一片灰黑色的荒地上,地面湿软,像踩在腐烂的海绵上,脚下是一片暗红色的苔蘚,踩下去渗出黏稠的液体。
头顶的天空是一片混沌的灰白色,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种均匀的、令人压抑的灰。
没有方向,整片天地像是一个巨大的柔光箱,將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
前方是一片森林,说它是森林,是因为那里確实长满了“树”。
黑色的树干扭曲盘旋,像无数条蟒蛇纠缠在一起,树枝上光禿禿的,没有一片叶子,只有一些暗红色的、像肉瘤一样的东西掛在枝头,隨著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轻轻晃动。
树干上长满了青灰色的菌斑,有的像拳头大,有的像脸盆大,散发著淡淡的萤光。
尸林,血色禁地的外围区域第一个险地。
牧云蹲下身,从地上捏起一小撮泥土。泥土是黑色的,油腻腻的,凑近鼻尖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腐臭。
他鬆开手,泥土从指缝间滑落,黏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跡。
不是普通的泥土,是被血浸透过的泥土。
不知道是多少人的血,渗进这片土地,日积月累,將原本肥沃的土壤变成了这片腐臭的黑色泥沼。
身后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惊呼声。
更多的弟子从光门中跌落出来,有的摔在地上,有的撞在树上,有的压在人身上,一时间人仰马翻,咒骂声此起彼伏。
牧云没有多做停留,他趁著混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人群,朝著尸林边缘的一片矮灌木丛走去。
他没打算去和掩月宗的人匯合。单独行动方便多了,更何况他和多宝女还有恩怨没有解决。
牧云换下了掩月宗的弟子服,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敛气符贴在胸口。
符纸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灵光没入他的胸口,將他全身的灵气波动压制到了极致。
做完这一切,牧云开始往里面走去。
尸林的边缘是一片开阔的缓衝带,大约百丈宽,地面相对乾燥,树木稀疏。
各宗弟子三三两两地聚集在这里,有的在清点人数,有的在查看地图,有的在低声商量对策。
掩月宗的人聚在东南方向,灵兽山的人在西北方向,清虚门和化刀坞的人在东边,黄枫谷的人散落在各处,没有统一的阵型。
牧云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了一圈,没有看到韩立,大概已经和他一样,趁著混乱消失在了某个角落里。
这符合韩立的风格,不扎堆,不露头,闷声发大財。
一声尖叫从尸林深处传来。
那声音尖锐、悽厉,像是什么东西被活生生撕碎时发出的最后一声哀鸣。
林中的嘈杂声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尖叫声只持续了一息便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然后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是清虚门的人。”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牧云的目光穿过稀疏的树干,看到了那片正在发生屠杀的空地。
三只巨大的蜘蛛正在分食一具尸体。蜘蛛的身体有牛犊那么大,八条长腿像镰刀一样锋利,腿上有倒刺,刺尖掛著血淋淋的碎肉。
它们的腹部是暗红色的,上面有黑色的斑纹,像一只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蜘蛛的头部有一对巨大的螯肢,螯肢顶端是尖锐的毒牙,毒牙上滴著黑色的毒液,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血色毒蛛!